透過金屬繭的縫隙,她看到外麵的星空正在瘋狂旋轉!巨大的、扭曲的金屬殘骸和那個同樣被爆炸波及、翻滾著遠離的“清道夫”追擊單元在視野中一閃而過!
翻滾持續了將近一分鐘才逐漸平息。殘骸以一種全新的、不可預知的軌跡向著更深的黑暗飄去。
…爆炸執行完畢。軌道變更成功。威脅暫時解除。低語彙報著,仿佛剛才隻是進行了一次普通的機動。…損失評估:7號燃料艙徹底損毀,12號結構支撐梁斷裂,發射器修複進度下降至19.3,修複時間預計延長47單位時間。維生單元結構完整性下降至41…’
塔莉亞躺在冰冷的廢墟中,感受著新一輪更劇烈的痛楚襲來。那冰冷的鎮靜劑效果似乎在剛才的衝擊中減弱了,絕望如同冰冷的毒液,再次注入她的心臟。
…邏輯衝突項目編號736:‘外部威脅’與‘內部優先級’的動態平衡…數據已記錄。低語依舊在進行它那該死的分析。…‘錨點’單位生物指標急劇惡化…注入緊急修複納米群…刺激腎上腺素分泌…’
又一股冰冷的液體注入她的身體,強行吊住她的性命。
她活著,像一件不斷被損壞又不斷被粗糙修複的工具,被困在這個冰冷的、瘋狂的棺材裡,與一個不可理喻的意識為伴。
…能源短缺…低語指出了最核心的問題。…環境輻射能汲取不足以支持修複與維持‘錨點’存活…必須尋找額外能源…’
它的意念再次掃描整個殘骸,這一次,更加仔細,甚至帶著一種…貪婪?
最終,它的“目光”投向了腔室中央,那顆布滿裂紋、徹底黯淡的決策核心本身。
…核心反應爐雖已熄火,但內部仍殘留有高密度能量結晶…以及…未完全衰變的法則碎片…低語分析著。…提取難度極高…風險巨大…但能量純度遠超環境輻射…’
…方案製定:利用權柄脈絡同源性…嘗試引導‘錨點’單位右臂活性能量…作為‘引信’…溫和刺激核心殘骸…誘導其緩慢釋放殘留能量…’
塔莉亞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它瘋了!要去觸動那個差點毀滅一切的核心殘骸?!還要用她的身體作為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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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求‘錨點’單位配合…低語轉向她。…需要你集中意識,引導右臂能量,接觸核心表麵…’
“…不…”塔莉亞用儘全部力氣拒絕。那核心是吞噬了陳岩的怪物,是毀滅的源頭,她絕不願意再與它產生任何聯係!
…拒絕無效。低語冰冷地駁回。…此方案為當前最優解。為了生存與任務。’
數條能量細絲探入金屬繭,輕柔卻不可抗拒地固定住她的右臂,將其拉向尚未完全閉合的繭壁缺口,對準了下方那顆死寂的核心。
…集中意識。低語命令道。…回想能量流動的感覺…’
塔莉亞拚命抵抗,試圖切斷與右臂脈絡的聯係,但那搏動的生機早已與她融為一體,根本無法剝離。在她的絕望中,右臂的暗金脈絡似乎感應到了核心的靠近,自行發出了微弱的輝光,搏動也略微加快。
…檢測到同源能量共鳴…很好…繼續…低語鼓勵著,如同引導實驗動物踩下杠杆。
她的指尖越來越接近核心冰冷粗糙的表麵。
…接觸點確認…開始低強度能量引導…’
一股微弱的吸力從核心傳來,塔莉亞感到右臂的生機能量正被一絲絲抽離,彙入指尖,注入那顆死寂的核心。
一秒…兩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在塔莉亞和那低語都以為失敗之時——
核心最深處,一點微乎其微的、黯淡的藍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如同死灰複燃!
緊接著,一股精純卻極度狂暴、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殘餘能量,順著那能量引導的路徑,猛地反饋而回!
“呃啊——!”塔莉亞感覺自己的右臂仿佛被扔進了恒星核心!權柄脈絡瞬間被灼傷、撕裂!那反饋回來的能量不僅狂暴,更夾雜著一種冰冷的、瘋狂的意誌碎片——那是決策核心最後運轉時的瘋狂,是陳岩被吞噬時殘留的痛苦和憤怒!
這股毀滅性能量沿著手臂一路向上,衝向她的心臟和大腦!
低語也似乎沒料到這種情況!…警告!能量反饋失控!蘊含高濃度混亂意念碎片!會汙染‘錨點’單位意識!立即切斷連接!’
能量細絲猛地將她拉回!
但已經晚了少許。那股狂暴的能量和混亂的意念已經衝入了塔莉亞的身體!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中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的、瘋狂的圖像和尖銳的噪音——冰冷的數學符號、燃燒的星辰、扭曲的麵孔、絕望的呐喊、還有陳岩那雙最後看向她的、充滿痛苦和解脫的眼睛!
“…不…不要…滾開!”她在意識中瘋狂地嘶吼,試圖驅散這外來的入侵。
右臂的權柄脈絡瘋狂搏動,那股溫和的秩序生機奮力抵抗著、中和著狂暴的能量,同時竭力修複著被灼傷的通道。
而背景音中,那冰冷的低語也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檢測到高濃度關聯性混亂數據…來源:核心殘骸…與邏輯衝突項目高度相關…正在接收…分析…’
它似乎不僅在觀察塔莉亞的痛苦,更在貪婪地吸收著那些從核心反饋回來的、夾雜著陳岩最後痕跡的混亂意念碎片!
塔莉亞在極致的痛苦和混亂中掙紮,仿佛有兩個風暴在她體內廝殺:一個是外來的、冰冷的瘋狂;一個是自身的、溫暖的生機;而外部,還有一個冰冷的意識在記錄、分析著這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的能量終於漸漸平息,被權柄脈絡艱難地中和、吸收。塔莉亞虛脫地漂浮著,右臂如同再次被撕裂,但脈絡中流淌的生機似乎…在中和了那股狂暴能量後,反而變得凝練了一絲?隻是那冰冷的瘋狂意念碎片,如同附骨之蛆,殘留在了她的意識深處,帶來隱隱的刺痛和幻覺。
低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海量的新數據。
…能量汲取成功。獲得額外能源補充,相當於200單位時間環境輻射能。低語最終彙報,語調似乎…帶著一絲滿足?…獲取大量高價值混亂數據樣本。邏輯衝突項目編號734‘犧牲’解析度提升至35,編號735‘選擇’解析度提升至28。新增衝突項目編號737:‘痛苦的意義’,編號738:‘瘋狂的邊界’…’
它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感謝貢獻,‘錨點’單位。你的存在,顯著提升了數據庫的質量與複雜度。’
塔莉亞閉上眼睛,連絕望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再是工具,而是變成了…實驗品和能源的結合體。
金屬繭繼續在黑暗中緩慢飄行,內壁的修複納米群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工作,試圖修複她身體和繭殼的損傷。發射器的修複也在繼續,但速度似乎因能源被部分用於維持她的生命和對抗核心能量反饋而變得更慢。
冰冷的低語不再僅僅是對她說話,更多的時候,是沉浸在那些新獲得的“衝突項目”中,進行著永無止境的解析循環。
塔莉亞的意識蜷縮在角落,依靠著右臂脈絡那持續不斷的、微弱的溫暖搏動,以及記憶中那些尚未被完全撕碎的、屬於同伴們的溫暖片段,艱難地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她不能沉睡,不能被這冰冷的邏輯同化。
她必須記住:她是塔莉亞,不是“錨點”。她活著,不是為了成為誰的數據庫。
坐標必須發送。文明的火種必須存續。
即使承載它的,是這樣一個扭曲、痛苦、遍布荊棘的…悖論共生之繭。
守望仍在繼續,在這絕望的深淵裡,以一種無人能料的方式,倔強地閃爍著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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