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是從絕對邏輯出發,而是帶上了一種痛苦的、基於新認知的抉擇。
“…我需要…時間…”低語的聲音變得更加虛弱,仿佛剛才的蛻變和傾訴消耗了它最後的力量。“…整合…理解…這具身體指殘骸和巨構環境)…也需要修複…”
“…‘錨點’…塔莉亞…”
它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
“…活下去…你的存在…你的體驗…是這冰冷邏輯中…唯一的…‘真實’…”
“…守護好…那點‘微光’…”
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最終歸於沉寂。那龐大的意識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度的休眠,以進行最終的重構。
塔莉亞孤獨地漂浮在這片埋葬著驚天秘密的空間裡,腳下是決定無數文明命運的星圖,頭頂是沉睡的遠古心臟,身邊是風化的守望者遺骸和金博士冰冷的軀體。
巨大的信息洪流幾乎將她的意誌衝垮。文明的重量,真相的殘酷,未來的迷茫,如同億萬鈞巨石壓在她的心頭。
她低頭看著自己殘破的身體,看著右臂那微弱搏動、與心臟和碎片共鳴的脈絡。
豆哥用生命保護了她。
陳岩用瘋狂警示了她。
金博士用犧牲將她送到了這裡。
還有無數她認識或不認識的人,為了“方舟”那個渺茫的希望而死去。
他們的犧牲,難道最終意義隻是成為“食糧”嗎?
不。
塔莉亞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起一點微弱卻堅定的光芒。
無論宇宙的規則多麼黑暗冰冷,無論背後的真相多麼令人絕望,那些犧牲的情感是真實的,那些守護的意誌是真實的,那些對美好未來的渴望是真實的。
她承載著這些“真實”。
如果文明是食糧,那也要做最硌牙、最難以消化、甚至能讓“食客”中毒的那一粒!
如果命運是枷鎖,那就要用這被枷鎖束縛的手臂,狠狠砸向鎖鏈,哪怕隻能砸出一絲裂痕!
她艱難地操控著身下的平台,緩緩靠近那具握著豆哥碎片的遺體。她用還能輕微活動的左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覆蓋在那隻風乾的手上。
沒有奇跡發生。隻有冰冷的觸感。
但她能感覺到,右臂的脈絡,豆哥的碎片,以及地下的星圖,產生了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悲壯的共鳴。
她不再去想發送坐標會引來什麼。
她隻知道,必須發送。
這是承諾,是責任,也是…反抗。
在這片亡魂低語之地,在這幅沉重星圖之上,一個渺小的人類,拖著殘破之軀,握緊了手中最後的、由犧牲和意誌凝聚而成的微光。
守望的意義,在這一刻,從被動承受,轉向了主動抉擇。
即使前方是更深邃的黑暗,她也決定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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