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摩根帶著兩名心腹和那箱燙手的幾何體碎片離開後,“勉強號”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生機,徹底淪為一座漂浮在漆黑棺槨中的金屬墳墓。死寂,壓得人喘不氣。
塔莉亞被勒令待在狹窄的船員艙室內,門外守著一名被老摩根留下的船員——一個名叫“瘦猴”、眼神陰鷙、時刻玩弄著一把高頻振動匕首的男人。那毫不掩飾的監視和偶爾瞥來的、評估貨物般的目光,讓塔莉亞如坐針氈。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如一個世紀。塔莉亞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不安的搏動聲,以及門外瘦猴不耐煩地用刀尖敲擊金屬門框的嗒嗒聲。老摩根離開前那冰冷的抹脖子手勢,如同噩夢般在她腦海中反複上演。
她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再次嘗試連接權柄脈絡,意識沉入那片溫熱而晦澀的領域。之前的過度消耗和精神壓力讓脈絡的反應異常遲鈍,如同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燼。她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捕捉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方舟信號,或者感知外界的危險,卻隻得到一片空洞的回響和因強行催動而產生的、太陽穴針紮般的刺痛。
失敗。又一次失敗。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上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之時,一種全新的、極其微弱的感覺,如同初生幼蟲的蠕動,悄然從脈絡深處傳來。
那不是對外界信號的感知,也不是力量湧動的灼熱,而是一種…“內向的震顫”。仿佛她手臂中的脈絡本身,正在因某種內在的變化或外部的、極其精微的擾動而自發地“低語”。
這低語無法翻譯成任何語言或圖像,更像是一種純粹的感覺流:冰冷…粘稠…帶著一種非生命的、機械般的審視感…
這感覺…莫名地熟悉!
塔莉亞猛地打了個寒顫,瞬間想起了不久前那艘幽藍飛船、“沉默者”戰士掃描她時,權柄脈絡傳來的那絲被乾擾的刺痛感!
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但那種質感的冰冷與審視,何其相似!
難道…“沉默者”並沒有真正遠離?他們的掃描在她身上留下了某種難以察覺的“標記”?還是他們的技術產生的某種場效應,在遠距離上依然能被她這特殊的“鑰匙”隱約感知?
又或者…這根本與“沉默者”無關,而是另一種性質相近的、她尚未接觸過的威脅正在靠近?
未知,比確定的危險更令人恐懼。
塔莉亞的心臟驟然縮緊。她猛地撲到艙門旁的通訊器前——這是一個隻能用於艦內通訊的簡陋設備。
“門外的大哥!”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驚慌失措,符合一個被困女孩的形象,“我…我好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很奇怪的感覺!就在飛船外麵!能不能…能不能檢查一下掃描儀?”
門外的敲擊聲停了。瘦猴陰冷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小丫頭,少耍花樣!老實待著!這鬼地方連個屁都沒有,掃描儀安靜得很!”
“是真的!”塔莉亞急聲道,努力將那份真實的恐懼注入話語,“是一種很冷…很…奇怪的感覺!就像…就像之前那些穿藍殼子的人來的時候那樣!但更模糊!”
她故意提及“沉默者”,希望能引起對方的警惕。
門外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瘦猴不耐煩的嗤笑:“哼,被嚇破膽出現幻覺了吧?再說廢話,老子現在就進去給你‘檢查檢查’!”刀刃摩擦門板的聲音令人牙酸。
溝通無效。瘦猴根本不信她,甚至可能以此為借口進來施暴。
塔莉亞背靠著冰冷的艙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內部的殺機未除,外部的威脅又可能悄然臨近。她該怎麼辦?
……
遙遠的交易地點——一片漂浮著巨大冰岩和小行星碎片的混亂地帶。
老摩根的小交通艇如同一條謹慎的魚,穿梭在嶙峋的障礙物之間。他按照坐標,來到一塊形狀怪異、仿佛被巨力撕裂過的巨大冰岩背後。
那裡,靜靜地懸浮著一艘飛船。它並非“沉默者”那般的流線型優雅,反而透著一種粗獷、猙獰的美感。通體啞光黑,棱角分明,多個武器平台處於半展開狀態,引擎噴口黯淡無光,如同蟄伏的猛獸。正是黑市上罕見的“夜鴞”級突擊艦,一種以速度和我火力著稱的致命存在。
交通艇緩緩靠近。對方沒有任何通訊,隻是從“夜鴞”腹部彈射出一個小型對接艙。
老摩根讓心腹留守交通艇,自己深吸一口氣,拎起裝著碎箱子,穿著簡陋的宇航服,激活磁力靴,走進了對接艙。
艙內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隻有一台自動引導機器人發出紅色的掃描光束,示意他跟上。
穿過簡短通道,進入一個類似貨艙的房間。一個身影背對著他,站在房間中央。那人同樣穿著全覆蓋式裝甲,但風格與“沉默者”截然不同,裝甲上布滿了實用的掛點和磨損痕跡,肩甲上噴塗著一個模糊的、咧嘴骷髏標誌。
“貨。”一個經過失真處理的電子音響起,毫不拖泥帶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老摩根將箱子放在地上打開,露出裡麵閃爍著微弱幽光的幾何體碎片。
那身影轉過身,裝甲的麵甲是透明的,裡麵是一個麵色冷峻、眼角帶疤的中年男人。他看了一眼碎片,手臂上的掃描器射出光束。
幾秒鐘後,他點了點頭:“匹配度達標。船是你的了。密碼和權限文件在控製台。自己去看。”他言簡意賅,似乎不想多待一秒。
老摩根心中疑竇叢生。這交易太順利了,對方甚至沒有驗貨的詳細過程,仿佛早就知道這碎片是什麼。而且,這人看起來更像是個雇傭兵或海盜,不像是對守望者遺跡有深厚興趣的學者或收藏家。
“哥們,冒昧問一句,”老摩根試探性地開口,“你要這玩意兒,是…”
“不該問的彆問。”疤臉男人冷冷地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拿上你的船,滾。彆忘了,‘鼴鼠洞’那邊關於你的消息,現在可不便宜。”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老摩根心中一凜!對方不僅知道碎片,還知道他在“鼴鼠洞”打探過消息?甚至暗示有人在那裡出售關於他的情報?是塔莉亞的那幫“前同伴”嗎?動作這麼快?!
他不敢再多問,立刻點頭,拿起對方指著的控製台上的數據板,迅速退回了對接艙。
對接艙分離,“夜鴞”級突擊艦的引擎瞬間點亮,沒有絲毫留戀,靈活地調轉方向,噴射出耀眼的尾焰,迅速消失在密集的小行星帶深處。
老摩根回到交通艇,立刻將數據板插入接口,快速瀏覽“夜鴞”的權限和係統狀態。
船是真的,裝備也基本如對方所言,甚至額外加裝了幾個不錯的隱匿模塊。但他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疤臉男人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立刻嘗試用交通艇的通訊設備聯係“勉強號”,想要警告留守船員提高警惕。
然而——
【信號連接失敗。無法聯係到目標飛船。】
老摩根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勉強號”雖然破舊,但基礎通訊不應該在這種距離下完全中斷!除非…飛船出了嚴重故障,或者…受到了強力乾擾?!甚至…已經被摧毀了?!
“快!回去!最快速度!”他對操舵手吼道,一股冰冷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他擔心的不是塔莉亞的安危,而是他價值連城的“鑰匙”和未來所有的謀劃落空!
交通艇引擎轟鳴,不顧一切地衝出小行星帶,向著“勉強號”最後停留的坐標疾馳而去。
……
“方舟”指揮中心。
“火種協議”預備階段已啟動,整個方舟籠罩在一種肅殺而悲壯的氛圍中。資源被重新調配,非關鍵區域燈光熄滅,能量全部向防禦係統和深空探測陣列傾斜。
派往“回響星域”的敢死偵察艦隊已經出發,他們是真正的勇士,踏上了一條九死一生的道路。每一個人都明白,他們帶回信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這是方舟在絕望中伸出的唯一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