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摩根的問題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塔莉亞精心編織的謊言外殼,直抵最核心的脆弱真相。貨艙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仿佛連引擎的嗡鳴都被這致命的寂靜所吞噬。
塔莉亞能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他知道了?他從哪裡得知的?那對男女的描述…除了張雨軒和張大剛,還能有誰?!他們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地打探?!是“灰袍”的指令,還是他們自身程序的一部分?
大腦在極度恐慌中瘋狂運轉。否認?在老摩根已經掌握部分情報的情況下,蒼白的否認隻會讓他徹底失去耐心。承認?承認方舟的存在,承認先遣艦隊,那無異於將自己和故鄉最後的希望完全暴露在一個貪婪的拾荒者麵前,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在坦白與隱瞞之間,找到一條極其狹窄的險路。
她臉上血色儘褪,身體微微顫抖,這不是偽裝,而是真實恐懼的體現。她低下頭,避開老摩根那仿佛能剝開一切偽裝的銳利目光,聲音帶著被戳穿後的慌亂與絕望的嘶啞:“…你…你都知道了?”
這一句似是而非的反問,既沒有直接承認,卻默認了事情並非如她之前所述。
老摩根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等待她的下文。那沉默的壓力比任何逼問都更令人窒息。
塔莉亞艱難地吞咽了一下,仿佛在下定巨大的決心:“是…是的…追我的,不止‘清道夫’…”她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痛苦與屈辱,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憤怒,“還有…他們!我曾經的…‘同伴’!”
她巧妙地將“方舟先遣隊”的概念偷換為“科考隊內部的叛徒”,將一場跨越星海的追蹤降級為內部衝突。
“我們…我們的科考隊規模不大,但裝備精良,本來是為了探索一處遠古遺跡…”她開始沿著之前的謊言框架進行“修正”和“補充”,試圖將其修補得更加可信,“但在發現那個…那個可能指向‘最終遺產’的線索後,隊伍內部產生了分歧…”
她的語速加快,帶著情緒化的控訴:“一部分人,以那對男女為首,他們被遺產可能帶來的力量迷惑了心智!他們想要獨占發現,甚至…甚至可能想與某些黑暗勢力做交易!我不同意,我堅持要將發現帶回我們的避難所,交由長老會定奪…”她將自己塑造成堅持原則的受害者,將張雨軒和張大剛描繪成貪婪的叛徒。
“於是他們發動了叛亂…勾結了外部勢力——很可能就是引來了‘清道夫’!隊伍分裂了,發生了火並…我是在少數忠誠同伴的掩護下才僥幸逃出來的…”她的聲音哽咽,眼圈發紅,這半真半假的敘述融合了方舟可能麵臨的內部背叛和她的真實逃亡經曆)極具感染力。
“他們一直在追殺我,想要奪走我身上的‘鑰匙’,以及我可能帶走的任何數據碎片…”她看向老摩根,眼神裡充滿了乞求和無助,“我沒想到他們追得這麼緊,甚至找到了這裡…摩根船長,他們比‘清道夫’更了解我,更了解我們的技術!如果他們找到我,我們都會沒命的!”
老摩根麵無表情地聽著,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塔莉亞的故事依舊存在疑點,比如那對男女描述的“冷漠”,不太像普通的叛徒,但內部因利益而分裂、勾結外部勢力引來災禍的戲碼,在這片混亂的星域裡實在太過常見。
更重要的是,塔莉亞此刻表現出來的恐懼和絕望無比真實,而且她再次強調了“鑰匙”的唯一性和重要性,以及叛徒與“清道夫”可能存在的關聯,這與他已知的危險和利益點完美契合。
“所以,現在有兩撥人馬在追你。一撥是天災般的‘清道夫’,另一撥是裝備精良、心狠手辣的forer‘同伴’?”老摩根總結道,語氣聽不出波瀾。
塔莉亞用力點頭,淚珠終於滑落:“是的…對不起,我之前不敢說…我害怕您覺得我的麻煩太大,會直接放棄我…”
老摩根沉默了許久,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絲冰冷而殘酷的笑容:“麻煩?確實是天大的麻煩。但是…”他話鋒一轉,“風險越大,收益越高。你那幫forer同伴越是想得到你,越是證明你的價值遠超想象。”
他站起身,走到塔莉亞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記住,女孩。從現在起,我不希望再有任何‘遺漏’。否則…”他的眼神驟然變得凶戾,“我不介意親手拆了你那條胳膊,看看裡麵的‘鑰匙’到底是怎麼工作的!”
赤裸裸的威脅讓塔莉ana打了個寒顫。她知道,自己暫時又過了一關,但老摩根的信任已經降至冰點,自己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我…我明白。”她低聲回答,顯得順從而驚懼。
“很好。”老摩根似乎滿意了,“‘鼴鼠洞’不能待了。你那幫forer同伴既然在這裡打探,遲早會找到線索。我們得立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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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向控製台,開始規劃新的跳躍路線,眉頭緊鎖:“得找個更偏僻、更安全的地方…還得弄艘好船…”
塔莉亞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中的危機感絲毫未減。老摩根就像一頭被血腥味刺激到的鯊魚,更加危險,也更加執著。而方舟先遣艦隊的活躍,意味著她所處的環境正在急劇惡化。
……
“曙光號”艦橋。
超空間航行仍在持續。張雨軒麵前的控製台,一條狀態提示無聲滑過:【背景宇宙噪聲數據分析完成,無異常見象。數據已歸檔。】
在她無法感知的底層,那段乾擾代碼再次悄然運作,將一份來自艦外高精度傳感器偶然捕捉到的、極其短暫的微弱能量簽名——其衰減特征與老式拾荒船躍遷引擎的殘留波動有百分之六十二的相似度——毫不猶豫地歸類為“傳感器背景噪音”,並徹底刪除原始數據。
完美的過濾器,兢兢業業地守護著“正常”。
在她身後,張大剛處理著一份來自艦隊生命維持係統的周期性報告。報告顯示,在過去一個標準周期內,艦內空氣循環係統中某種特定惰性氣體的比例出現了0.0001的微小波動,係統已自動調節至標準值。
【波動幅度:可忽略不計。】
【調節效率:100。】
【結論:無需關注。可能源於某次艙門開啟或人員流動。】
邏輯核心瞬間完成判定。報告沉入數據海。
他們完美地錯過了可能與“勉強號”擦肩而過的微弱證據,也過濾掉了艦隊內部係統那極其細微的不協調音。致命的盲區正在穩步擴大。
……
“方舟”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燒焦的服務器機櫃已經被隔離處置,但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那不祥的焦糊味。
“第七區損失評估完成。”工程師報告,聲音沉重,“燒毀的是備用曆史數據庫服務器,存儲的是…關於‘大沉寂’前期,部分邊緣殖民地異常活動記錄及…及其與某些非官方科研團體包括疑似‘灰袍’前身組織)接觸的檔案副本。”
執政官的拳頭猛地攥緊!針對性如此之強!那信號背後的存在,不僅在演示、警告,更是在精準地清除某些可能幫助方舟理解真相的曆史信息!
“搖籃…‘搖籃’到底指的是什麼?!”他幾乎是低吼著問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科學家和曆史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