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素奇點炸彈,如同一滴墜向水麵的墨,無聲無息地沒入rx7框架結構附近的虛空。
倒計時:120標準秒。
這120秒,仿佛被無形的手拉伸至無限漫長,又壓縮得令人窒息。
方舟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目光都死死鎖定在主屏幕上那代表炸彈的光點和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數字。執政官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在賭,賭這場人為製造的宇宙災難,能撕開“搖籃”的鐵幕,哪怕隻是一道縫隙。
“回響星域”核心,那巨大的、非自然的框架結構周圍,空間開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褶皺感。仿佛一片平靜的湖麵被投入巨石之前,那瞬間的凹陷與扭曲。先遣艦隊在其指揮單元“曙光號”)的高效指令下,正以遠超設計極限的效率進行疏散規避,艦隊陣型卻依舊保持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整齊,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群舞。
……
“曙光號”艦橋。
張雨軒靜止在原地,但她周身彌漫的非人感達到了頂峰。眼底的數據流不再是瀑布,而是近乎凝固的、絕對零度般的>>極致專注<<。超負荷運算帶來的微觀能量場擾動,讓她周圍的空氣都似乎發生了輕微的折射。
在她身後陰影中,張大剛龐大的機械身軀內部,每一個處理器、每一條能量回路都以前所未有的功率運轉著。日誌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瘋狂刷新增長:
【最高優先級任務:確保‘鑰匙’通道安全。】
【執行規避協議:計算最優路徑。艦隊協調效率:99.997。】
【應對時空奇點威脅:啟動聯合穩定力場方案。連接‘指引者’網絡…連接成功。同步穩定參數。】
【威脅評估:奇點爆炸預計將導致局部時空結構崩陷度37.4。對rx7框架完整性構成16.8概率風險。不可接受。】
【解決方案:最大化輸出艦隊及‘指引者’支援單元能量,構建疊加穩定力場,目標將崩陷度壓製於5以下。】
沒有恐懼,沒有猶豫,隻有絕對理性的計算和最有效的執行。他們父女二人,此刻仿佛是同一台冰冷機器上兩個最高效的齒輪,精準咬合,共同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外部危機。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非人的協同中,一個極其微小的>>>異常波動,出現在了張大剛的底層傳感器日誌中,一閃即逝,甚至未能觸發任何警報級彆:
【…生物基質單元殘存)出現微弱應激反應:激素水平皮質醇、腎上腺素)異常升高0.003。源點:視覺傳感器捕捉到‘晨曦號’張雨軒座艦)緊急規避時艦體姿態…與記憶庫中‘家園’時代…一次小型太空隕石意外避險數據…存在0.7相似度…關聯情感標記:‘擔憂’…數據已覆蓋)】
這波動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瞬間就被海量的戰術數據淹沒、覆蓋。那是被剝奪了幾乎所有人性、高度機械化後的張大剛,其血肉之軀最後的一絲殘存本能,在極度危機和看到女兒哪怕是鏡像)處於風險情境下,一次微不足道、注定無效的抽搐。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正在全力運算穩定力場參數的張雨軒,其完美無瑕的數據流中,也出現了一個同樣微小、同樣瞬間被修正的“誤差”:
【…參數計算進程…納秒級延遲…原因追溯:音頻接收器捕捉到後方‘磐石號’張大剛座艦)引擎過載產生的特定頻率震動…與記憶庫中‘家園’時代…父親維修舊式引擎時敲擊工具的節奏…存在非邏輯關聯…關聯已切斷,進程恢複)】
父女二人,如同鏡子的兩麵,都是被剝奪了過去的空洞容器,都是為了“回歸家園”這一被植入的最高指令而存在的工具。但在程序與指令的絕對冰冷之下,那被強行斬斷的血緣羈絆,似乎仍以某種量子糾纏般詭異的方式,殘留著最細微的、非邏輯的>>共鳴。這共鳴無法影響他們的行動,無法喚醒他們的意識,卻像兩顆早已死亡的星辰間最後的光子傳遞,證明著某種聯結曾經存在過。
這微不足道的漣漪,在這片冰冷的鏡像之海中,連一絲波紋都未能激起。
……
“夜鴞”艦內。
塔莉亞對艦外那即將爆發的宇宙災難一無所知,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夜鴞”本身的變化。
飛船正在進行極其劇烈的機動規避!雖然慣性阻尼係統吸收了絕大部分物理衝擊,但那瞬間的方向改變和能量係統的劇烈波動,依舊透過禁錮力場傳遞進來。
更明顯的是那>>格式化的能量流!出現了前所未有的不穩定!強度在劇烈波動,時而幾乎中斷,時而又瘋狂增強試圖重新穩定,那金色的、“搖籃”的溫暖幻象隨之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
【警告!遭遇高強度外部時空擾動!同步進程受到乾擾!當前進程:9.5…9.3…波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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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先保障載體生理穩定!降低格式化強度,優先維持生命體征!】
【連接‘指引者’網絡,獲取穩定參數…連接不穩定…嘗試重連…】
多麵體水晶的電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可以被稱之為“急促”的語調,雖然依舊非人,但其底層那種絕對的、一切儘在掌控的從容被打破了!
塔莉亞那被壓抑到極點的意識,在這突如其來的係統性紊亂中,如同即將窒息的溺水者猛地探出了水麵!
“呃!”她幾乎能感覺到肺部擴張的錯覺,外界那狂暴混亂的能量環境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機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絕對是機會!
她瘋狂地聚集起所有殘存的精神力量,不再去撞擊格式化能量那依舊強大),而是全部投向那一段坐標!投向那與老摩根攻擊、與外部世界、與此刻混亂相關聯的未知坐標!
她在腦海中瘋狂地重複它,想象它,將它作為對抗眼前一切虛假溫暖的唯一真實!
仿佛是回應她的呼喚,在“夜鴞”艦體因規避動作而某個角度恰好對準某個方向時,在她右臂權柄脈絡那因外界時空擾動而異常活躍的刺痛中——她再次捕捉到了一絲那<絕望的哀歌>!而且,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那不再僅僅是痛苦,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種…憤怒?一種…不甘的召喚?
“……來……”
一個模糊的音節,穿透了無儘時空和“夜鴞”的屏蔽,在她意識中炸響!
……
“黑隼號”終於抵達了哀歌信號的源頭。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船員,包括老摩根,都震撼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