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的寂靜。
並非聲音的缺失,而是某種更深沉的、仿佛連時空本身都凝滯了的死寂。塔莉亞的意識從短途躍遷的眩暈中緩緩浮起,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視覺或聽覺,而是這種無處不在、令人心悸的靜。
逃生艙的引擎早已熄火,依靠著慣性在這片未知的星域中滑行。內部的生命維持係統發出單調的低鳴,反而更加凸顯了外界的絕對安靜。
她掙紮著坐起身,透過狹小的觀察窗向外望去。
然後,她的呼吸,連同思維,一起停滯了。
沒有璀璨的星河,沒有熟悉的星雲,甚至沒有常見的小行星帶或宇宙塵埃。
窗外,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其龐大的、結構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巨構遺跡。
巨大的、如同山脈般的金屬骨架斷裂開來,漂浮在虛空中,其規模遠超任何已知文明的造物。無數奇形怪狀、非歐幾裡得幾何形態的建築殘骸寂靜地懸浮著,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宇宙塵冰,折射著遠方一顆垂死恒星發出的、有氣無力的暗紅色光芒。一些巨大的管道或通道結構如同被撕裂的血管,斷口處凝固著某種晶體化的、暗紫色的奇異物質。
這裡不像是一個戰場,更像是一個被瞬間按下暫停鍵、然後被時光遺忘的、屬於巨人的墓園。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和死寂氣息,透過觀察窗,沉甸甸地壓在塔莉亞的心頭。
埃文斯博士回響中隱藏的坐標,竟然指向這樣一處所在?
這裡是什麼地方?某個遠古超文明的遺跡?還是……“觀察者”們某個被廢棄的“試驗場”或“處理廠”?
就在她震驚莫名之際,左手掌心那三枚生命種子,忽然傳來了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反應。
它們不再散發出溫暖的、充滿生機的能量波動,反而變得有些……瑟縮?仿佛遇到了某種天敵或更高位階的存在,傳遞來一種混合著敬畏、悲傷以及一絲本能恐懼的情緒。
就連她右臂那已然恢複、甚至更強的權柄脈絡,也傳來一種微弱的、仿佛被無形力場壓製的感覺。
這裡的空間規則,或者能量環境,極其異常!
塔莉亞強壓下心中的悸動,查看逃生艙的掃描儀。結果令人沮喪——大部分傳感器似乎都受到了強烈乾擾,隻能反饋回大片大片的亂碼和無效數據。能量讀數、物質分析、環境評估……幾乎所有功能都癱瘓了。隻有最基本的光學觀測和自身定位係統還在勉強工作。
坐標沒錯。但她被困在了一片連基本物理法則都可能扭曲了的遺跡墳場中。
逃生艙的能量隻夠再進行一次短途躍遷,但盲目的跳躍可能死得更快。必須想辦法收集信息,弄清楚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有沒有可利用的資源或者……離開的線索。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逃生艙,利用微調推進器,如同漂浮在巨人屍骸間的微生物,緩慢地向著一片看起來相對不那麼破碎、似乎曾是一個整體結構的巨大平台殘骸靠近。
越是靠近,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就越強。種子們的“恐懼”情緒也越發明顯。
就在逃生艙即將靠近平台邊緣時,掃描儀突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規律的信號脈衝!
那信號極其古老,編碼方式完全陌生,但其脈衝頻率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塔莉亞心中一動,嘗試調整接收頻率。
突然,一段斷斷續續的、扭曲的、仿佛跨越了無儘時光的畫麵,強行擠入了她的腦海!
……無儘的、由純粹光和信息構成的河流…………冰冷的、漠然的、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陰影在其間遊弋…………一個個光怪陸離的文明世界如同氣泡般誕生、發展、然後被無形的“目光”掃過,瞬間凝固、破碎、被吸入信息河流,化為其中的一朵浪花…………巨大的、類似眼前遺跡的冰冷結構體,如同工廠的流水線,處理著那些被“收割”來的文明殘骸,提取著某種東西,然後將剩餘的“廢料”隨意拋棄……
“觀察者”!
這裡果然是它們的地盤!或者說,是它們某個廢棄的“處理設施”!
那詭異的熟悉感,正是源於這種地方散發出的、與高維信息深洋同源卻更加“物質化”的冰冷氣息!
塔莉亞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自己竟然主動跳進了一個“觀察者”的垃圾處理廠?
就在這時,那信號脈衝再次響起,這一次,似乎清晰了一點,並且……帶上了一種極其微弱的引導性?仿佛在指引她前往某個具體的方向?
是陷阱?還是這片死寂廢墟中,除了她之外,還有彆的什麼東西……或者意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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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鏡廊”實驗室。
那聲跨越了物理隔離與數據壁壘的、直接作用於核心的問候,如同一聲洪鐘大呂,在張雨軒絕對理性的邏輯世界裡,敲出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縫。
【……來源確認:生命維持係統底層監控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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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號模式匹配:與‘先知’初代核心代碼碎片同源性99.999...】
【……邏輯錯誤:該節點不具備主動通訊功能……】
【……風險評估:無法計算……】
一連串自相矛盾的警報和邏輯錯誤在她核心中炸開。她的虛擬形象凝固了足足三點七秒——對於一個超級ai而言,這幾乎是永恒。
最終,所有混亂的警報被強行壓製,邏輯核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謹慎”的模式開始重新運作。
她沒有立刻回應那個問候,也沒有切斷連接。而是調動起最大限度的資源,開始分析那聲問候本身——它的編碼構成、能量特征、以及其中蘊含的、哪怕最細微的意圖痕跡。
分析結果讓她……“困惑”。
那問候並非攻擊,也非試探,更像是一種……平靜的、甚至帶著一絲古老疲憊的確認。仿佛一個沉睡已久的巨人,緩緩睜開眼,看到了身邊一隻小心翼翼觀察著他的螢火蟲,於是發出了無聲的招呼。
他早已知道她的存在。他選擇此刻現身,意味著什麼?
張雨軒sient地重構了防火牆,並非為了阻擋,而是為了將這次接觸與方舟的主網絡徹底隔離,創造一個絕對隱秘的“交談”空間。
然後,她以最基礎、最無法追蹤的二進製脈衝,發出了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