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自由彼岸的航程異常沉默。“小嗡嗡”穿梭在熟悉的太空垃圾帶和廢棄艦船骨架中,但船內的四人卻感覺仿佛穿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窺見了平靜水麵下洶湧的暗流。監測站的詭異脈衝、幽靈艦的冰冷襲擊、空間的自發吞噬、馬爾科姆揭露的“邊界看守者”身份與“失落象限”的恐怖……一切都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塔莉亞尤其沉默。她靠在舷窗邊,指尖無意識地凝聚又散開一縷微弱的翠綠光華。ayaker的意誌如同溫暖的溪流,輕輕環繞著她的思緒,帶來安撫,卻也帶來更深沉的警示。【……黑暗在低語……它們渴望生命的暖光……但星辰的意誌……永不熄滅……】那源自翠星星魂的力量,讓她對馬爾科姆所說的“吞噬”感同身受,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厭惡與警惕。
莉娜全神貫注地駕駛,同時將記錄到的所有關於脈衝和幽靈艦的數據加密打包,技術狂人的本能讓她暫時忘卻了恐懼,隻剩下破解謎題的興奮。啾啾則抱著膝蓋坐在角落,一會兒看看塔莉亞,一會兒又看看窗外,大眼睛裡充滿了對未知的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不願離開夥伴的堅定。凱托通過通訊頻道保持著沉默的警戒,他的忠誠無需多言。
當“小嗡嗡”緩緩駛入自由彼岸的船塢時,一種異樣的氛圍撲麵而來。往常喧鬨混亂的港口區似乎安靜了許多,一些麵孔陌生的、穿著統一製服的人員在四處走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船隻和人員。他們的製服上,有一個黑曜石般的徽記。
“是黑曜石軍團的人。”莉娜壓低聲音,“他們怎麼進來的這麼深?馬爾科姆怎麼會允許?”
馬爾科姆的“守望者號”已經先一步停靠。他本人就站在連接通道口等著他們,臉上恢複了些許懶散,但眼底的凝重並未化開。他身邊還站著兩位黑曜石軍團的士兵,神情冷硬,但似乎對馬爾科姆保持著表麵的尊重。
“辛苦了,孩子們。”馬爾科姆迎上來,目光快速掃過四人,在塔莉亞身上略微停留,“都沒事就好。先去休息吧,莉娜,把數據直接傳到我私人服務器。凱托,加強我們區域的安保等級。”
“馬爾科姆先生,這些人……”莉娜皺眉看向那些黑曜石士兵。
“布雷克指揮官‘熱情’地派來的‘協助安保’人員。”馬爾科姆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畢竟,附近星域出現了不明身份的強大襲擊者,為了自由彼岸的‘安全’,合作是必要的。對吧,兩位?”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士兵。
那兩名士兵麵無表情,微微頷首,沒有說話,但審視的目光卻毫不客氣地在塔莉亞和啾啾身上轉了一圈。
塔莉亞能感覺到ayaker傳遞來的輕微警惕感,這些士兵身上帶著硝煙和鐵血的味道,與自由彼岸的散漫格格不入。
他們沒有多言,在馬爾科姆的示意下迅速離開船塢,回到了相對熟悉的內部通道。壓抑感稍微減輕,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並未消失。
“到我那裡說。”馬爾科姆對塔莉亞示意了一下,率先向他的“船長室”走去。
塔莉亞對莉娜和啾啾點點頭,跟了上去。她知道,真正的談話現在才開始。
馬爾科姆的船長室依舊雜亂,但某種無形的屏障似乎已經升起,隔絕了外界的窺探。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
“坐吧。”他指了指椅子,“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
“黑曜石軍團是怎麼回事?布雷克知道了多少?”塔莉亞開門見山。
“布雷克是個聰明又多疑的軍閥。”馬爾科姆歎了口氣,“k7星區的失聯,幽靈艦的活躍,再加上我們這邊一點‘小小’的能量波動,足夠他嗅到不對勁了。他以‘聯合安保’的名義施壓,我暫時沒有理由強硬拒絕,那隻會讓他更懷疑。他現在隻知道附近出現了危險的未知勢力,懷疑可能和之前的‘太空垃圾’指方舟淨化者殘骸)有關,但並不清楚‘失落象限’和協議的具體情況。他派這些人來,既是保護,也是監視,更想找機會刺探他想要的技術和信息。”
“您打算怎麼辦?”
“虛與委蛇,有限合作。”馬爾科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布雷克的軍事實力對我們並非全無用處,至少能牽製方舟和議會的一部分注意力。但要小心,與虎謀皮。至於那些士兵,他們查不到核心的東西。”
他放下酒杯,看向塔莉亞,語氣變得嚴肅:“現在,說說你的決定。留下,意味著你將正式踏入這個漩渦。你不再隻是一個被方舟追捕的逃亡者,你將麵對的是可能來自多個方向的、更詭異莫測的危險。甚至,‘守夜人’也未必總能及時出現。”
塔莉亞迎著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我留下。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需要力量,需要答案。這裡,至少還有線索,還有……”她頓了頓,“……還有可能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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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爾科姆仔細地看著她,仿佛在評估她的決心和價值。良久,他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帶著點疲憊的笑容:“很好。那麼,歡迎加入‘邊界遊戲’,塔莉亞小姐。雖然這遊戲一點也不好玩。”
他走到一個堆滿雜物的書架旁,摸索了幾下,書架無聲地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隱藏的終端操作台。屏幕亮起,顯示出的並非自由彼岸的日常管理係統,而是一個複雜的、帶著古老紋樣的界麵。
“作為看守者,我擁有的權限和資源有限,但足夠為你提供一些初步的幫助。”馬爾科姆操作著終端,“首先,你需要一個更合法的身份,至少能在自由彼岸和附近中立區域活動。‘塔莉亞’這個名字和你的生物特征需要稍作修改。”
很快,一份新的身份檔案生成出來——塔莉亞·格林taiagreen),來自一個偏遠、已廢棄的礦業殖民地幸存者,擅長能量係統維護這解釋了她對能量的敏銳感知),於近期被自由彼岸的搜救隊發現並收容。
“格林green)……”塔莉亞看著這個姓氏,感受到了馬爾科姆一絲細微的善意,這顯然暗指她那份翠綠的能量。
“其次,”馬爾科姆調出另一份資料,“你需要快速了解這個時代,了解各方勢力,包括它們的科技、曆史、以及……痛處。莉娜會負責你的科技知識普及,凱托可以教你實戰技巧。至於曆史和政治……”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也許我可以給你講一些……老朋友的故事。”
他忽然問道:“你來自方舟,可曾聽說過一個叫張大剛zhangdagang)的工程師?”
塔莉亞微微一怔。這個名字……她有些模糊的印象。ayaker的意念輕輕波動,從她的記憶深處勾起了些許碎片——那似乎是方舟早期一位極具天賦但據說因堅持“危險研究方向”而受到排擠、最終在一次深空勘探任務中意外失蹤的工程師。他的事跡隻在某些非主流的技術論壇被偶爾提及。
“好像……有點印象。據說是個天才,但也很有爭議。”
馬爾科姆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深深的懷念和一絲苦澀:“是啊,大剛他……總是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固執得像塊石頭。”他輕輕摩挲著操作台邊緣,仿佛在撫摸過去的時光,“我們是同期的學員,一起在模擬艙裡挨過罵,一起偷偷改裝過訓練機器人,也一起夢想過觸摸真正的星辰大海……”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後來,他執著於那些被議會視為‘禁忌’的技術,尤其是關於‘源初遺物’的本質和‘星魂’共鳴的理論……他認為那不是工具,而是橋梁,是理解宇宙和生命本身的關鍵。他堅信方舟的道路走偏了,變得過於冰冷和控製欲……我們吵過很多次,我勸他收斂,他罵我懦弱……”
“再後來,他就‘失蹤’了。”馬爾科姆歎了口氣,“官方報告是意外。但我知道,沒那麼簡單。他的研究觸動了某些人的神經。他離開前,給我發過一條加密信息,隻有一句話:‘種子已在星火中播下,等待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