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彼岸指揮中心,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那艘暗灰色觀察者艦船在完成那次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掃描後,再次陷入了絕對的死寂。然而,這種沉默不再是令人不安的未知,而是變成了死刑判決宣布前的、冰冷的倒計時。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被標記了,生存與否,全憑對方一個念頭。
馬爾科姆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嵌入掌心帶來刺痛,卻遠不及內心屈辱和絕望的萬分之一。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渺小和無力。所有的戰術、所有的勇氣,在這種層次的絕對力量麵前,都成了可笑的笑話。
“指揮官……c7區報告……又有兩人……停止了呼吸……”凱托的加密通訊傳來,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生命維持係統的失效正在加速死亡。
不能再等了!等待就是慢性自殺!
馬爾科姆猛地抬頭,眼中布滿了血絲,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取代了之前的凝重。“老貓!我們還有沒有……最後一點能榨出來的能量?哪怕隻夠讓推進器工作幾秒鐘?或者……讓某個信號發射器響一下?”
老貓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馬爾科姆的意圖——不是攻擊,而是製造動靜!哪怕是最微弱的動靜,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或許能引來變數,哪怕是更快的毀滅,也比這樣無聲無息地憋死強!
他飛快地檢查著幾乎空白的能源管線圖,眼睛突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定格。
“有!還有最後一點……是之前超載躍遷時,應急緩衝電容器裡殘留的、沒來得及完全泄放掉的能量殘渣!量非常非常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集中起來,或許……或許夠讓一個信號燈閃爍幾下,或者讓近防炮的炮管轉動一度?”老貓的聲音帶著不確定,這簡直是在用灰塵去砸巨人。
“夠了!”馬爾科姆毫不猶豫,“把它導出來,連接到外部頻閃信號燈上!設定為最古老的、最初的星際求救代碼sos!重複閃爍!”
這是一個毫無實際意義的行為,更像是一種絕望的儀式,一種對自身存在最後的宣告。
命令被執行。殖民地外部,一個位於頂端、早已被遺忘的古老信號燈,極其艱難地、微弱地閃爍起來:三短,三長,三短……光芒黯淡得幾乎融入星空,但那規律的光芒,卻像是在無邊的黑暗深淵中,一隻渺小的螢火蟲倔強地亮起了尾巴。
信號燈閃爍的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屏幕上那艘觀察者艦船。
一秒,兩秒……
就在那微弱的sos信號閃爍到第三輪時,那艘暗灰色艦船,終於有了反應!
不是攻擊,不是掃描。
它那光滑的、毫無縫隙的船體靠近頂部的位置,突然無聲地打開了一個小小的、隻有拳頭大小的孔洞。
一枚長度不足半米、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推進器噴口或識彆標記的細長梭狀物,被輕輕地、精準地“吐”了出來。
它脫離艦體後,沒有任何動力,隻是依靠慣性,如同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緩緩地、筆直地飄向自由彼岸殖民地。
它的目標,赫然正是那個正在閃爍著微弱sos信號的信號燈!
速度不快,軌跡清晰,沒有能量反應,沒有威脅特征。但就是這樣一枚看似無害的“拋射物”,卻帶給所有人一種難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它想乾什麼?像拍掉灰塵一樣,精準地摧毀那個發出“噪音”的信號燈?
馬爾科姆死死盯著那枚緩慢飛來的黑色梭鏢,呼吸幾乎停止。他預感到,當這枚梭鏢命中目標的瞬間,可能就是自由彼岸真正的末日。
絕望,達到了頂點。
方舟,“灰鯖號”對接橋入口。
李維背靠著灼熱的艙壁,劇烈地喘息著,能量手槍已經過熱報廢,被他扔在一邊。振動匕首上沾滿了粘稠的、散發著焦糊味的汙染液。他的腳下,是七八台被摧毀的汙染機器人殘骸,但它們依舊悍不畏死地湧上來!
左臂的劇痛已經麻木,失血帶來的眩暈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他全憑一股頑強的意誌在支撐,每一次揮動匕首都感覺重若千鈞。
“李維!好了!引擎啟動了!但是艙門被卡死了!手動釋放需要時間!”科裡聲嘶力竭的喊聲從內部通訊器傳來,背景是引擎越來越響亮的轟鳴聲和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多久!”李維格開一台機器人的切割臂,反手將匕首刺入其傳感器,吼道。
“至少還要一分鐘!外麵壓力好像不平衡!”
一分鐘!如同永恒!
李維看著外麵依舊蜂擁而至的敵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後退一步,狠狠一腳踹在了氣閘門內側的緊急關閉按鈕上!
厚重的氣閘門開始緩緩關閉!
“你乾什麼?!”科裡驚叫。
“繼續弄艙門!”李維的聲音透過即將閉合的門縫傳來,冷靜得可怕,“我給你們爭取最後一分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氣閘門徹底關閉,將李維和外麵無數的汙染機器人隔絕開來!也將他最後的生路斷絕!
他要用自己作為誘餌,吸引所有火力,為科裡爭取那最後的、寶貴的一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