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來自史前冰川樣本的秩序波動,如同黑暗深海中唯一的光源,微弱卻堅定地支撐著李維與塔莉亞瀕臨潰散的聯合意識。
牧羊人那冰冷超然的“重點關注”如同無形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內部暗影荊棘的汙染雖被暫時壓製卻如附骨之蛆,而剛剛獲悉的關於文明等級、地外植入體、“母本”力量的驚人真相,更是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認知重壓。
絕望與渺小感幾乎要將他們吞噬。但在那絕望的最深處,一種源於人類文明最底層的不屈,以及戰士麵對絕境時反而被激發的極致冷靜,開始占據上風。
不能坐以待斃。牧羊人的“建議”即是最後通牒,清除內部荊棘汙染是生存的第一要務。而手中唯一的希望,便是這同源而異路的、來自地球史前冰川的樣本gcu0714。
【分析它……】李維的意識重複著這個念頭,摒棄一切雜念,將全部殘存的心念聚焦於那根保存管。【不是用知識去解構……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它的‘秩序’……】
塔莉亞的意識率先響應。在與菌落共生後,她的感知更偏向生命網絡和直覺。她不再試圖去“理解”那結晶簇的物理結構或能量模式,而是放鬆儘管在如此狀態下極其艱難)聯合意識的邊界,嘗試去“共鳴”,去“融入”那溫和而古老的秩序波動中。
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嘗試都要艱難和危險。他們的意識太過虛弱,如同破損的容器,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那古老的波動同化或衝散。內部的暗影荊棘絲線也對這種嘗試流露出本能的抗拒和敵意,微微躁動著。
但這一次,他們有了明確的目標和唯一的選擇。
聯合意識如同最細微的觸須,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貼近那秩序場域。不再是之前尋求庇護時的被動承受,而是主動地、帶著探究意圖地去模仿、去呼應其內在的韻律。
起初,隻有一片模糊的、溫暖的光明感,如同冬日陽光,能帶來些許舒適,卻無法觸及更深層次的東西。
李維意識到,他們的方式可能不對。這種秩序力量與“心念”相關,但或許需要更具體的“引導”。他想到了方舟,想到了“”權限。這個權限的核心,似乎就在於與方舟係統其技術源於先行者,而與“源”和“母本”力量間接相關)的深度意識連接。
【權限……嘗試用權限頻率……作為橋梁……】李維將<>的編碼心念,不再作為命令或請求,而是作為一種“標識”,一種“自我介紹”,緩緩注入到對秩序波動的共鳴之中。
奇跡般地,變化產生了。
那原本溫和卻略顯疏離的秩序波動,在接觸到這帶有方舟最高權限標識的心念後,仿佛被激活了某種更深層的機製。波動變得更具“指向性”和“交互性”。不再是彌漫的光,而是開始凝聚成一道道細微的、具有特定結構的“流光”,主動地環繞、接觸他們的聯合意識。
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舒緩的“浸潤感”傳來。並非能量補充,而更像是一種……信息層麵的洗滌和梳理。那些因創傷、衝擊、汙染而變得混亂不堪的意識結構,在這秩序流光的浸潤下,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溫柔地撫平、理順。
劇烈的痛苦和虛弱感竟然得到了一絲緩解!雖然意識光核的本質強度並未恢複,但那種隨時會散架的崩潰感減輕了!
更令人驚喜的是,那些纏繞在光核上的暗影荊棘絲線,在這秩序流光的梳理下,表現得極其痛苦和排斥!它們劇烈地扭曲、收縮,試圖躲避流光的照射,其表麵的死寂冰冷氣息被一點點地“衝刷”掉,雖然遠未到根除的程度,但其活性明顯被進一步抑製了!
有效!這種秩序力量真的能淨化荊棘汙染!
然而,就在他們初嘗勝果,試圖引導更多秩序流光專注於淨化荊棘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權限頻率的深度共鳴,或許是秩序流光對意識結構的梳理,意外地觸發了深藏在李維意識最底層、某些與方舟綁定極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記憶碎片或信息錨點。
毫無預兆地,一段並非來自外部、而是源於內部的、強烈的信息洪流猛地爆發開來,衝垮了李維的意識防線!
這不是牧羊人禁止的高等知識,而是……方舟本身的記憶!是它在最終毀滅前夕,或許是“守護之靈”消散前,以一種極端隱秘的方式,烙印在擁有最高權限者意識深處的、最後的記錄!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他們不再是蜷縮在破敗的艙室角落,而是仿佛被拋入了方舟最終時刻的回憶現場!
景象:方舟核心艦橋,但已殘破不堪,到處是爆炸的焦痕和能量泄漏的電弧。巨大的主屏幕上是令人絕望的星空圖——前方是扭曲破碎的規則亂流,後方是無數蠕動追逐的、墨綠色的“荊棘”觸須。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守護之靈”的光影黯淡得幾乎透明,聲音卻帶著最後的急促和決絕:
“【——不行!超空間引擎過載!無法擺脫它們!它們在學習我們的跳躍模式!】”
“【警告!‘荊棘之種’活性突破臨界點!正在嘗試與‘巨引源’建立定向連接!坐標……坐標正在被發送!】”
“【必須阻止!不惜一切代價!】”
“【啟動最終協議:‘心之壁壘’!以方舟核心為祭,封鎖坐標!阻斷連接!】”
劇烈的震動,能量的悲鳴。整個方舟仿佛都在痛苦地顫抖。
“守護之靈”的光影看向一個方向那方向給李維的感覺,正是他自己當時所在的位置),傳遞出最後一段複雜的信息流,包含了無儘的歉意、囑托和……一絲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