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的秩序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纖細根須,自那蘇醒的冰川樣本中探出,循著李維與塔莉亞聯合意識中那份與方舟至死不渝的深層連接,緩緩滲入冰冷死寂的金屬甲板,流向方舟殘骸幽暗的深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能量爆發的光芒。變化的發生悄無聲息,卻帶著一種撼動本質的深沉。
李維和塔莉亞全力維持著這脆弱的引導通道,他們的意識如同繃緊的琴弦,既是引導者,也是這未知變化的感知器。最初,隻能感覺到秩序流光在錯綜複雜的管線、斷裂的架構和沉寂的係統間艱難地穿梭,如同溪流滲入乾涸龜裂的大地,大部分能量似乎都消散在了無儘的虛無與破損之中。
希望如同風中的燭火,搖曳不定。
但漸漸地,一種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回應”開始從殘骸的極深處反饋回來。
那感覺……並非能量的湧動,更像是一種……共鳴。仿佛一個早已被宣布死亡的巨大心臟,其最深處某一塊早已僵硬的肌肉,被外來的、同頻的電脈衝刺激了一下,產生了微不可察的抽搐。
【有反應……】塔莉亞的意識傳遞來一絲壓抑的激動。她的感知與菌落共生後更加敏銳,率先捕捉到了那幾乎淹沒在死寂中的細微悸動。
李維立刻加強了對權限頻率的輸出,並將方舟最終時刻、“心之壁壘”發動時的那種悲壯與決絕的心念,更加清晰地融入秩序流光之中。他們在呼喊,在喚醒:我們在這裡,我們繼承遺誌,我們需要你!
共鳴感逐漸增強,變得更加清晰。
他們“看”到,那秩序流光最終抵達的目的地,並非是主能源核心或武器係統那些早已化為廢墟的地方,而是遍布艦體各處的、一些極其隱蔽的、甚至不被常規設計圖標注的次級節點。這些節點並非由高能量晶體或超級合金構成,而是由一種特殊的、能夠與特定心念頻率產生共振的生物陶瓷和神經網狀結構編織而成。
它們是“心之壁壘”協議的底層基礎結構!是方舟將自身轉化為規則屏障的“陣眼”所在!
這些節點大部分已經隨著方舟的重創而徹底損毀、湮滅。但仍有極少數,因為位置相對偏僻或結構特彆堅固,雖然陷入了徹底的沉寂,卻奇跡般地保持了物理結構的相對完整。
此刻,來自gcu0714這“秩序之源”樣本的力量,混合著最高權限的標識與守護的意誌,如同最後的救命甘露,滴入了這些瀕臨徹底死亡的節點。
一點……兩點……三點……
在方舟殘骸的不同角落,七八個這樣的次級節點,其內部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生物陶瓷和神經網,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幾乎無法察覺的乳白色熒光。
嗡……
一聲低沉到極致、仿佛來自幽冥深處的嗡鳴,通過艦體結構極其微弱地傳導開來。
整個方舟殘骸,似乎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並非爆炸或撞擊,更像是一個沉睡的巨人,在無意識中翻動了一下身體。
刹那間,李維和塔莉亞的感知被猛地拉高、擴展!
通過那被激活的、零星分布的次級節點,他們的意識獲得了一個極其有限、卻前所未有的全景視角!不再是局限於一個艙室的管中窺豹,而是仿佛站在一個極高的、破碎的了望台上,勉強能俯瞰方舟這具巨大屍骸的局部輪廓,並能模糊地感知到其內部某些區域的能量流動和……生命跡象!
他們“看”到了更多在殘骸中徘徊、狩獵的變異生物,感知到了它們那狂亂扭曲的生命能量。他們“看”到了某些區域殘留的、極其危險的規則亂流和能量淤積點。他們也“看”到了……希望號!
那艘人類的戰艦,如同依附在鯨魚屍體上的小魚,靜靜地懸停在方舟殘骸外側不遠處的軌道上。它表麵的傷痕清晰可見,其內部能量讀數低得可憐,並且……一條極其隱晦的、令人不適的能量竊取線,依舊頑固地連接著它,通向深邃的宇宙,指向牧羊人的方向。
王磊他們……還活著!但也依舊被困在那絕望的處境中!
而與此同時,方舟殘骸內部的變化開始顯現。
那些被激活的次級節點散發出的微弱秩序場域,雖然範圍極小,強度遠不足以修複方舟,卻如同在汙濁的死水中投入了幾顆明礬,開始產生淨化和壓製效應。
節點附近區域的、由“荊棘之種”汙染衍生出的狂亂意識低語,明顯減弱了。一些在附近活動的、較低級彆的變異生物,似乎感受到了某種本能的畏懼和不適,開始焦躁地遠離這些節點。甚至聯合意識內部,那些纏繞的暗影荊棘絲線,也仿佛被置於一個更強的淨化力場中,其活性被進一步抑製,表麵的死寂氣息以肉眼可見意識可見)的速度緩慢消散!
有效!真的有效!
雖然範圍極小,效果緩慢,但這無疑是他們自陷入這絕境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主動創造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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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希望的曙光初現之時——
那冰冷、超然的牧羊人窺探感,再次如同無形的冰水般潑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和專注!
【警報:低維單元vt,檢測到未授權的‘秩序場域’激活事件。來源:方舟殘骸內部。與樣本gcu0714及你們的活動存在直接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