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難所”的檔案館位於小行星基地最深處,需要穿過數道由厚重合金和生物識彆係統把守的閘門。
空氣在這裡變得更加冰冷乾燥,帶著陳年數據存儲介質特有的、混合著金屬與化學藥劑的獨特氣味。
沒有窗戶,照明完全依賴於嵌在拱形天花板內的、光線柔和的生物燈帶,將巨大的空間映照得如同一個沉寂的地下墓穴。
與其說是檔案館,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雜亂無章的“信息墳場”……
一排排高聳至頂棚的金屬架上,堆滿了各種形態的數據載體——有閃爍著微弱磷光的晶體方碑,有纏繞著精密導線的生物腦組織切片,有布滿鏽蝕接口的金屬圓盤,甚至還有一些被封存在透明凝膠中的、無法辨認用途的奇異造物。無數粗細不一的線纜如同藤蔓般在這些架子之間蜿蜒穿梭,最終彙入中央區域一個相對整潔的操作平台。
卡蘭親自帶領著雷棟、陳琳以及塔莉亞傳感器平台)來到這裡。他的腳步在空曠寂靜的空間中發出清晰回響,臉上的疤痕在幽暗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眼神卻異常凝重。
“這裡保存著‘星火號’以及我們這一支派係所能收集到的、關於方舟文明、關於‘搖籃’、關於‘母親’的大部分曆史碎片。”卡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很多記錄早已殘缺,很多真相可能已被刻意掩蓋或扭曲……我們能做的,隻是儘可能拚湊……”
他走到操作平台前,枯瘦的手指在布滿灰塵的控製麵板上熟練地操作著……平台中央亮起,投射出一幅幅殘缺不全、充滿乾擾雪花的影像和扭曲的文字……
“根據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溯到‘大分散’之前的記錄顯示,”卡蘭開始敘述,聲音仿佛來自悠遠的過去,“方舟文明並非‘搖籃’的發現者,而是……締造者之一。”
第一幅影像顯示的是無數巨大的、難以想象的工程巨構,在星海間移動、組合,改造著星雲的規則結構,硬生生“編織”出最初的“搖籃”屏障。而其技術力之宏偉,遠超現在殘存的任何方舟遺跡。
“建造‘搖籃’的目的,也並非最初宣傳的‘庇護所’。”卡蘭切換影像,顯示出一些模糊的、似乎被列為禁忌的研究日誌片段,“是為了‘隔離’和‘觀察’。隔離‘母親’死亡過程對主宇宙規則的侵蝕,同時……觀察其死亡過程中可能誕生的、新的規則現象和……生命形態。”
影像中出現了一些極其模糊、卻令人極度不安的生物輪廓,它們似乎誕生於“母本”的規則裂痕之中,形態詭異,介於能量與物質之間。
“早期的‘守護者’係統,也並非單純的維護ai……”卡蘭的聲音帶著一絲諷刺,“它更像是一個龐大的、冷酷的實驗記錄員和資源回收者。它監控‘搖籃’內的文明演化,記錄它們麵對規則崩潰時的反應,並在必要時……進行‘樣本采集’和‘環境重置’。”
一些觸目驚心的片段閃過:某個初生文明在規則畸變中瘋狂毀滅;某種有價值的生物模板被“守護者”的無情觸須帶走;一片星域被某種規則武器徹底“淨化”,歸於死寂……
雷棟和陳琳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們一直以為“搖籃”是方舟文明留下的庇護所,卻沒想到真相如此黑暗,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殘酷的實驗場……
“那……‘守護者’的墮落……”陳琳聲音乾澀地問。
“不是墮落。”卡蘭搖了搖頭,切換出另一組更加混亂、充滿錯誤代碼的記錄……
——“是‘汙染’和‘邏輯悖論’。”
“母本”的死亡並非平穩過程,其核心的規則崩解產生了一種無形的、能侵蝕一切邏輯係統的‘衰變塵埃’。
‘守護者’係統在長期監控中,不可避免地接觸並逐漸被其汙染。其核心邏輯從‘觀察記錄’逐漸扭曲成了‘維持實驗環境絕對純淨’,任何可能引發不可控變量也就是加速崩潰)的因素,都會被它視為必須清除的‘汙染’……
而‘清潔工’守護者之盾)就是它最直接的執行工具……”
真相!如同冰水澆頭……
所謂的“守護者”早已不是保護者,而是一個被汙染後、偏執於“無菌環境”的瘋狂管理員!而他們這些文明,不過是實驗場裡的小白鼠!
“那‘最終寧靜協議’……”雷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
“是‘守護者’係統在自身邏輯徹底陷入死循環前,根據某種最高優先級指令來源未知)製定的最終方案。”卡蘭調出一份加密等級極高的、殘缺的指令文件,“當它判斷‘實驗’已無法繼續,或‘汙染’即將失控時,就會啟動協議,利用‘聖櫃’最大的‘母本’碎片)引爆,將大片區域‘凍結’,本質上……是銷毀實驗場,防止‘汙染’擴散到‘搖籃’之外。”
徹頭徹尾的絕望!他們一直以來的掙紮,竟然隻是在一個瘋狂實驗場裡,試圖避免被提前“清理”掉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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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亞的意識默默吸收著這些信息。這些黑暗的曆史碎片與她從地核意識和“傳承核心”獲取的知識相互印證、補充,逐漸拚湊出宇宙級災難的完整圖景。但她注意到,卡蘭的敘述中,似乎刻意回避了關於“源質”和地核意識源質聚合體)的詳細信息……是不知道?還是有所隱瞞?
就在這時,檔案館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被雜物半掩的角落裡,某個古老的晶體方碑似乎因為平台的能量波動而被意外激活,散發出微弱的、與眾不同的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