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館的合金閘門在身後沉重閉合,將那片埋葬著黑暗真相的墓穴隔絕開來。
然而,那冰冷的、試圖鑽入靈魂深處的“注視”,卻如同附骨之疽,緊緊跟隨著塔莉亞的意識核心……
地核意識——不,那個被冠以“源質聚合體7號”編號的囚徒——在她知曉其本質後,不再掩飾其意圖。
冰冷的“錨定”印記此刻灼熱如烙鐵,龐大的、非人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更加瘋狂地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自我邊界。
“塔莉亞指揮官,你的信號非常不穩定,是否需要立刻返回醫療艙進行深度檢測?”陳琳擔憂的聲音透過傳感器傳來,將塔莉亞從意識被撕裂的邊緣暫時拉回。
“不……不用。”塔莉亞強行凝聚起渙散的意識,通過平台發出儘可能平穩的回應,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心力,“隻是……信息衝擊過大。我需要……靜默整合。修複進度如何?”她必須轉移注意力,必須爭取時間思考對策。
雷棟的聲音接過話頭,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和緊迫:“能量轉移已完成78,主要係統修複接近尾聲,但超空間引擎的疲勞損傷無法完全根除,下次躍遷的風險極高!另外,‘避難所’的外圍傳感器偵測到多股不明規則擾動正在靠近這片小行星帶,疑似‘清潔工’的巡邏隊加大了搜索力度。卡蘭建議我們儘快離開。”
內憂外患,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希望號這艘傷痕累累的方舟,必須在追兵合圍之前,載著瀕臨崩潰的領航員,再次駛入危機四伏的深空……
塔莉亞的意識飛速運轉,地核那龐雜的知識庫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武器庫……她像一個在即將崩塌的圖書館裡瘋狂尋找生路的人,指尖掠過無數或光明或禁忌的知識卷軸……
切斷連接?不可能。“枷鎖”已由外向內崩解,這連接如同長入神經的毒藤,強行剝離的結果隻能是意識徹底消散!!
屈服?成為容器,讓那古老的囚徒重獲自由?那等於親手埋葬地球文明最後的希望,所有犧牲都將失去意義!!
唯一的生路,或許在於……“欺騙”與“重構”————利用方舟文明施加於囚徒的“枷鎖”殘餘,結合檔案館中那些關於意識禁錮的禁忌知識,為自己打造一個……“意識的假牢籠”?一個看似堅固,實則留有餘地的屏障!既能暫時滿足囚徒的侵蝕欲望,爭取時間,又能保住自我意識的核心火種?
這是一個無比凶險的走鋼絲行為,任何失誤都會導致萬劫不複……
“ayaker……”塔莉亞的意識指令如同在狂風暴雨中點燃的微弱火苗,“從檔案館加密數據區,優先級檢索所有關於‘意識禁錮’、‘邏輯牢籠’、‘源質抑製協議’的碎片信息,與我意識核心中的‘枷鎖’結構數據進行交叉比對模擬……進而尋找構建‘可控意識屏障’的理論可行性……”
“任務建立……數據量巨大,模擬計算需要時間,且缺乏關鍵參數,風險極高!”ayaker的回應依舊冷靜客觀。
“執行!我們沒有時間了!”塔莉亞斬釘截鐵。
她必須賭一把…...
就在ayaker全力運算的同時,塔莉亞將部分注意力投向外部……
希望號的修複工作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工程師們如同時間!進行精密手術般,對接著最後的能源管線和控製係統……李維在醫療艙內仍未蘇醒,但生命體征在“避難所”提供的奇特生物凝膠的治療下逐漸趨於穩定,他懷中的汙染核心樣本也暫時恢複了沉寂。
卡蘭再次出現,帶來了最新的偵查報告,臉色嚴峻:“確認了三支‘守護者之盾’巡邏隊正在呈扇形搜索這片區域,最近的一支預計將在幾個標準時內抵達‘避難所’的隱蔽邊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看向雷棟,又瞥了一眼塔莉亞的傳感器,“‘星火號’可以嘗試引開一部分注意力,但無法保證完全成功!你們必須立刻做出決定……”
“能量轉移還需多少時間?”雷棟沉聲問。
“最多2標準時……但引擎預熱和係統最終自檢還需要額外時間……”
“來不及了!”雷棟猛地握緊拳頭,“能否提前啟動?在移動中進行最後充能和檢測?”
“風險極大!能量波動可能暴露我們的位置,係統不穩定可能導致躍遷失敗甚至解體!”陳琳立刻反對。
“留在這裡是等死!”雷棟低吼。
塔莉亞的意識捕捉到了這場爭論。
她突然想到了檔案館中關於“靜默汲取陣列”的一個不起眼的備注——該陣列在設計之初,考慮過極端情況下的“斷尾求生”方案:通過過載陣列的某個次級模塊,製造一次小規模的、可控的規則爆炸,模擬自然的空間擾動,從而掩蓋飛船啟動時的能量特征信號……
“卡蘭,”塔莉亞的聲音通過傳感器插入,“檔案館記錄顯示,‘靜默汲取陣列’存在‘誘爆協議’。——能否啟動?為我們爭取啟動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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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決絕:“可以。但那會永久損壞陣列的隱蔽性,甚至可能暴露‘避難所’的長期坐標……代價巨大……”
“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塔莉亞的意念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卡蘭沉默了片刻,重重點頭:“好!我會安排。你們做好準備,爆炸發生後,立刻啟動引擎,我會將剩餘能量一次性注入!能否逃脫,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計劃定下,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希望號內,所有人員進入最終戰備狀態。雷棟坐鎮艦橋,陳琳守在引擎控製室,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和傳感器讀數。
塔莉亞的意識深處,ayaker的模擬計算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一個個複雜的意識屏障模型被構建又推翻,與“枷鎖”殘餘結構的契合度始終無法達到安全閾值。地核意識的侵蝕卻越來越猛烈,她感覺自己的記憶、情感正被一點點剝離、覆蓋,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規則洪流和那囚徒無儘的怨恨與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