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棟默然。他意識到，對話的對象已非戰友，而是一個融合了宇宙部分本源、擁有超然計算力的……戰略資產。那份曾共同擁有的記憶與情感，似被封印於無數規則編碼的深淵之底。
李維則對此展現出極大的科研興趣，日夜對著ayaker那複雜的波動曲線記錄分析。“她在學習，”他對雷棟低語，指著曲線上一個極其微小的、不規則的凸起，“看這裡，這可能是她在嘗試解析陳琳維護引擎時無意識哼唱的那首古老民謠的情感編碼……儘管她的最終分析報告可能隻是‘特定頻率聲波振動，對操作者神經活動產生未知調製效應’。”
這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學習”過程，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疏離感。
七日的航行即將抵達終點，“碎星集市”的猙獰輪廓在前方視野中急劇放大……
它無愧“碎星”之名——巨大的結構體歪歪扭扭地延伸，像是宇宙垃圾場被強行粘合在一起的怪胎。
飛船進出航道混亂不堪，時常有小型艦船如同醉漢般歪斜掠過，留下雜亂的能量尾跡。整個集市散發著一種混亂、危險而又充滿病態活力的氣息……
“檢測到海量未加密通訊流，語言及編碼格式超過三百種，乾擾嚴重。”
“掃描到密集武器能量簽名，等級從單兵裝備到艦載重炮不等。建議最高警戒級彆。”
希望號如同謹慎的旅人，緩緩靠近這片法則外的狂野之地……
“發送通用和平識彆信號，使用卡蘭數據庫提供的‘邊緣星域通用頻段’。”雷棟下令，希望能避免最直接的衝突。
信號甫一發出，通訊頻道瞬間被各種嘈雜刺耳的聲音淹沒：
“新來的肥羊？哼，這破船看起來比垃圾強不了多少！要燃料嗎？巴圖魯的燃料摻水最少！拿等價物來！”一個粗嘎的聲音咆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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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獨家情報！‘破碎王座’的艦隊正在‘暗影星雲’集結！價格麵議！”一個尖細的聲音快速穿插。
“警告！nx7區b軌道附近有‘虛空掠食者’的偵察艇陰影！不想被拆成零件的就繞道！”一個相對冷靜的聲音閃過，旋即消失。
信息真假難辨，危機四伏。希望號依照接收到的簡陋引導信號，緩緩駛向指定的“臨時停泊區”——那是一片更加擁擠、幾乎無人管理的區域，各式艦船如同廢棄玩具般堆疊在一起。
就在此時，塔莉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空靈的聲線中似乎夾雜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或許是李維理論中的“人性噪音”諧振？）：“檢測到特定規則簽名殘留……匹配度92.1……與數據庫記錄中‘自由彼岸’號超空間引擎特征波紋高度吻合。”
“自由彼岸？”雷棟瞳孔微縮。馬姆、莉娜他們？他們還活著？而且在此地留有痕跡？
幾乎就在塔莉亞發出提示的同一毫秒，通訊頻道的一個極其隱秘的子頻道——使用的竟是舊地球時代聯合艦隊內部早已淘汰的、一種專用於最高級彆緊急聯絡的古老加密協議——陡然被激活，傳來一個斷斷續續、飽受乾擾卻瞬間揪住所有原地球船員心臟的訊號：
“……嘶啦……任何……收到……單位？……這裡是……‘自由彼岸’！……馬爾科姆……發聲……我們遭……伏擊……該死的鬣狗！……需要……緊急……援助……坐標……”
信號驟然中斷，但一個包含著緊急空間坐標的脈衝信號已被希望號的接收器牢牢捕獲！來源顯示，就在“碎星集市”外圍不遠處的一個密集碎石帶！
雷棟的心臟猛地一沉！危機與機遇，失散盟友的求救與未知的陷阱，同時赤裸裸地呈現在眼前。
“塔莉亞！能否精確定位信號源？評估實時威脅等級！”雷棟的聲音因極度緊張而沙啞，快速下令。
平台的幽藍光芒穩定地呼吸著，空靈的聲音回應，這一次，那非人的平靜中似乎注入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正在逆向追蹤信號規則軌跡……遭遇高強度信息屏障……威脅評估：中高至高危。檢測到多艘未注冊艦船活躍能量特征，型號匹配‘掠奪者’級武裝走私船，戰術模式呈現典型包圍態勢。建議：立即組織救援行動，當前成功率預估為48.1。延誤將導致成功率呈指數級衰減。”
48.1。一個冰冷的概率數字。但其背後連接的，是可能尚存人間的戰友，是末日逃亡中無法割舍的羈絆，是人性最根本的“不拋棄、不放棄”。
雷棟的目光如電，掃過艦橋。他看到陳琳眼中迸發的激動與憂懼，看到李維驟然握緊的數據板，看到張大剛——實驗體a01——那原本空洞的眼神底層，似乎有某種被強行壓製的東西微微閃爍了一下。
沒有時間猶豫。
“導航員，規劃最快抵達求救坐標的突擊航線！所有戰鬥人員就位！陳琳，解除引擎功率限製，我們需要最大推力！”雷棟的命令如同出鞘利劍，斬斷了所有的遲疑，“塔莉亞，全力提供規則層麵掩護與信息支援！”
“指令確認。”平台的藍光似乎微不可察地熾亮了一瞬，“規則偽裝場生成中……嘗試乾擾敵方傳感器目標優先級……最優救援路徑實時演算進行中……”
希望號這艘沉默的巨獸，瞬間從隱匿狀態蘇醒！引擎發出壓抑已久的低沉怒吼，強大的推力將船員緊緊壓在座位上。艦體靈巧地調轉方向，掙脫了“碎星集市”混亂的引力泥沼，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利箭，義無反顧地射向那片危機四伏石的碎石帶！
第九卷《秩序之神·星海鑄途》的宏大殿堂，就在這突如其來的戰鬥警報與跨越星海的故人回響中，轟然開啟了第一扇大門。人性的抉擇、規則的利刃、與深空黑暗的碰撞，即將在這混亂的邊緣星域，奏響它的序曲。
——【第47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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