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與自由彼岸號在碎星集市z11區的停泊，如同兩滴清水墜入油鍋，瞬間引來了無數或明或暗的窺探。
這片區域是集市的底層，規則近乎於無，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證。兩艘人類艦船，尤其是相對完好的希望號，在這些常年混跡於垃圾堆和衝突邊緣的勢力眼中，既是潛在的肥羊，也可能是危險的刺蝟。
艦橋內，雷棟、陳琳、李維，以及通過高強度加密視頻連接的馬爾科姆和他的核心隊員——工程師莉娜、生存專家馬姆，正在進行首次行動會議。張大剛實驗體a01）如同沉默的守衛，站在雷棟側後方的陰影裡，他的存在本身就給會議增添了一抹冰冷的底色。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雷棟指著屏幕上由塔莉亞初步掃描生成的集市結構簡圖，上麵標注出幾個能量反應集中、疑似交易區的區域，“首要目標是獲取以下資源：第一，自由彼岸號急需的推進器陣列配件和護盾發生器核心；第二，氘3燃料和高能量營養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關於這片星域的情報，特彆是‘虛空掠食者’的活動規律，以及任何關於更高級文明或‘方舟’、‘源點’的傳說。”
“媽的，說起來簡單，在這鬼地方，我們拿什麼買？”馬爾科姆皺著眉頭，“我們船上除了些打撈來的破爛和自製的武器，沒什麼硬通貨。能量幣？信用點？誰知道這兒流行什麼？”
“以物易物是底層集市的主流，但價值體係混亂。”李維推了推眼鏡，“我建議，可以拿出部分從‘避難所’獲得的不涉及核心科技的通用材料，或者一些經過淨化的低風險異星文物作為交易品。”
“風險很高。”陳琳補充道，“我們的技術水平和艦船結構可能本身就會引來貪婪的目光。外出小隊必須精乾，且要有足夠的自衛能力。”
就在這時，塔莉亞空靈的聲音介入會議，提供了關鍵信息：“根據掃描集市邊緣通訊流量分析，本地普遍接受的‘貨幣’包括：標準能量單元純度要求不高）、稀有金屬特彆是零素合金）、未經處理的特定星域信息、以及……各種形式的‘勞動力’或‘武力服務’。警告：探測到超過十七個獨立勢力對希望號及自由彼岸號進行持續性掃描，其中三個掃描模式帶有明顯敵意。”
氣氛更加凝重……
“看來想低調是不可能的了！”雷棟深吸一口氣，“行動方案：組建兩支小隊。第一隊，由我帶隊，陳琳、李維，加上四名陸戰隊員，負責前往主要交易區探查物資和情報。第二隊，由馬爾科姆帶隊，馬姆、莉娜，加上自由彼岸號的幾名好手，負責在停泊區附近建立防線，並嘗試與本地底層人員接觸，獲取‘街頭’層麵的信息。兩支隊伍保持實時通訊，由塔莉亞進行全局信息支援和規則層麵監控。”
“沒問題，z區這破地方我熟，正好看看能淘到什麼有用的邊角料。”馬爾科姆拍了拍胸脯，“馬姆，跟那些地頭蛇打交道是你的強項。”
“包在我身上，老大！”視頻裡，馬姆搓著手，露出一個精明的笑容，“保證用最少的代價套出最多的話。”
“個體：張大剛。”塔莉亞的聲音突然單獨點名，“其生理構造與戰鬥數據評估，適合加入高風險環境探索。建議：編入第一小隊，擔任戰術護衛。”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a01本人。他抬起眼，空洞的目光看向那片幽藍平台，沒有任何表示。雷棟略微沉吟，點了點頭：“可以。張大剛，你跟隨第一小隊行動。”
“指令確認。”a01用毫無波瀾的電子音回答。
行動方案確定。希望號艙門開啟，第一小隊成員身著經過偽裝、但內襯加強型防護服的裝備，踏上了連接停泊港口的、鏽跡斑斑的金屬廊橋。a01走在隊伍中間，他的動作精準而節省，仿佛每一步都經過計算，與環境格格不入的冰冷氣質讓同行的陸戰隊員都下意識地與他保持了一點距離。
碎星集市的內部，比從外部看起來更加混亂和光怪陸離。空氣中彌漫著機油、臭氧、未知生物體味和腐敗食物混合的刺鼻氣味。重力似乎不太穩定，時而正常，時而輕微飄忽。照明係統時明時暗，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機器人、甚至是一些能量體生命在狹窄、堆滿雜物的通道中穿梭。叫賣聲、爭吵聲、金屬摩擦聲、還有不知來源的怪異音樂混雜在一起，衝擊著感官。
他們首先來到了一個相對開闊的、被稱為“廢鐵廣場”的區域。這裡更像是太空垃圾的展示場，各種報廢的艦船零件、武器殘骸、甚至整個引擎都被隨意堆放，供人挑選。一群皮膚粗糙、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工蟲族正在用等離子切割槍分解一塊巨大的裝甲板；幾個瘦小的、眼睛巨大的靈巧族在零件堆裡飛快地翻找著值錢的小玩意兒。
陳琳很快鎖定了一個攤位，上麵堆放著一些型號老舊但可能兼容的推進器部件。攤主是一個身材高大、覆蓋著角質甲殼的克裡克人，正用多關節的手臂敲打著一塊金屬，發出鐺鐺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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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怎麼換？”陳琳用通用語問道，指了指幾個看起來品相不錯的矢量噴口。
克裡克人抬起巨大的複眼，打量了一下陳琳和她身後明顯是戰鬥人員的隊伍，甕聲甕氣地說：“零素合金，十單位。或者等值的能量電池。”
價格高得離譜。李維上前，拿出一個小型掃描儀對著部件掃描了一下，低聲道：“內部損耗嚴重，最多還能運行兩百標準時。”
就在陳琳試圖討價還價時，那個熟悉的花哨交通艇又出現了格魯克蠕動著肥胖的身體從艇裡擠出來，熱情地喊道：“嘿！是你們！需要好零件嗎？找格魯克啊！老巴克的這些破爛都是從上個紀元的垃圾堆裡刨出來的！我知道哪裡有好貨！價格隻要他的一半！”
克裡克攤主老巴克憤怒地朝著格魯克噴出一股熾熱的氣流：“滾開，你這黏糊糊的寄生蟲！又來壞我生意！”
格魯克毫不示弱地噴回一股黏液：“我是幫客人避免上當！你那個噴口裡麵都快裂了！”
兩人頓時吵作一團。雷棟皺了皺眉，示意隊伍離開這個混亂的攤位。格魯克見狀，立刻擺脫老巴克，滑行著跟了上來：“彆走啊！尊貴的客人們！格魯克是誠心做生意的！我看你們麵生，初來乍到，肯定需要個可靠的向導！剛才那個不算，免費贈送的消息！”
小嘰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一旁的管道上，尖聲叫道：“格魯克撒謊！他昨天才把一批‘好貨’賣給了拾荒者，結果那些貨是從生鏽的墳墓裡挖出來的！自帶詛咒！客人們，想聽真實的集市新聞嗎？‘血隼’傭兵團昨天和‘黑齒’商隊火並了，為了nx7區新發現的一個殘骸！據說裡麵可能有好東西！”
格魯克和小嘰的爭吵和爆料，雖然聒噪，卻也在無意中透露出許多有價值的信息：本地勢力的衝突、新發現殘骸的位置、以及某些商人的信譽情況。雷棟意識到，這兩個活寶或許是可以利用的信息源，儘管可靠性存疑。
與此同時，馬爾科姆帶領的第二小隊在停泊區附近也有了收獲。馬姆憑借其底層生存的智慧和幾罐濃縮營養膏，很快和幾個在附近遊蕩的、看起來混得不怎麼樣的外星流浪漢搭上了話。從這些底層人口中，他們得知z區最近確實不太平，有幾個新來的、行事詭秘的家夥在打探消息，目標似乎是擁有特定技術特征的艦船描述隱約指向希望號）。
此外，他們也確認了“虛空掠食者”的偵察艇近期在集市外圍活動頻繁的消息……
“看來我們一來就被盯上了。”馬爾科姆在加密通訊裡向雷棟彙報，“媽的，感覺像是進了狼窩。”
突然，塔莉亞的警告聲同時在兩支小隊成員的意識中響起：“檢測到高優先級威脅接近第一小隊所在位置。目標：三名類人生物，攜帶高能隱匿裝備，意圖不明。規則層麵感知到微弱但清晰的惡意。建議：提高警戒，準備應對衝突。”
雷棟心中一凜，立刻示意隊伍停下，呈防禦隊形散開。陳琳和李維被護在中間，a01則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了隊伍側翼一個陰影處，仿佛融入了環境……
通道儘頭，三個穿著灰色鬥篷、看不清麵容的身影出現，他們步伐穩健，徑直朝著雷棟小隊走來……而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減弱了許多，一些原本在附近攤位前的顧客下意識地遠離……
為首的身影在距離雷棟五米處停下，掀開兜帽，露出一張有著金屬質感皮膚、瞳孔如同攝像頭鏡頭的臉……他的聲音帶著電子合成的冰冷：
“外來者……你們的船，很有趣！！我們的主人，對你們掌握的技術……很感興趣！邀請你們，去做客……”
這不是邀請，這是最後通牒！！洶湧暗流，終於化為了現實的威脅……
————【第47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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