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向“回響之淵”的航程，仿佛從相對平靜的海域駛入了一片暗流洶湧、濃霧彌漫的未知水域——
隨著距離的拉近，希望號與自由彼岸號的傳感器讀數開始出現越來越頻繁的異常波動——
引力參數不再是恒定的曲線，而是如同紊亂的心電圖般上下跳躍……空間曲率的背景值也出現了細微但持續的畸變，仿佛星空本身在緩慢地、不均勻地呼吸……就連通訊信號也受到了乾擾，偶爾會夾雜著一種空靈的、仿佛來自遠古的低沉嗡鳴——這正是“回響之淵”得名的由來。
“規則環境擾動指數持續上升，已超過安全閾值百分之五十……”導航員緊盯著屏幕，聲音帶著緊張，“常規導航模式可靠性下降，建議切換至慣性基準輔助模式……”
“批準切換。”雷棟下令，目光凝重地注視著主屏幕。前方的星空看起來並無異樣，但儀器讀數卻描繪出一幅截然不同的、充滿危險的圖景。
他知道，這隻是邊緣而已……
李維的實驗室裡，各種探測設備正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工作著。
他監測到，此地的宇宙微波背景輻射中混雜著奇特的、非自然的規則“回聲”，像是某個龐大存在逝去後留下的、永不消散的漣漪……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被嚴密封鎖的汙染核心樣本，其活性再次出現了清晰的提升，表麵流轉的幽光不再沉寂，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仿佛與這片混亂的規則環境產生了某種間歇性的共鳴……
“雷將軍，汙染核心對‘回響之淵’的環境有反應！”李維立刻彙報，“活性提升，性質暫時穩定，但需要密切監控！”
這個消息讓雷棟心頭一緊。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是找到了抑製它的方法，還是喚醒了更危險的東西？
而在艦橋後方，塔莉亞平台的幽藍光芒，也隨著艦船深入“回響之淵”而發生了變化。
那光芒不再僅僅是緩慢的“呼吸”，而是開始出現細微的、快速的明滅閃爍，如同接觸不良的燈管。
ayaker的係統顯示，她的意識核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處理著來自外界的、混亂龐雜的規則信息流……
“塔莉亞的狀態……”陳琳擔憂地看著數據，“規則流太混亂了，她的重構過程似乎受到了強烈乾擾。”
仿佛是為了回應她的擔憂，那個空靈而虛弱的聲音再次斷斷續續地傳入雷棟和李維的腦海，這一次，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雜音和扭曲，仿佛信號在暴風雨中穿行：
“…規則…湍流…危險…但…可…利用…感知…標記…信號…衰減…百分之…十二…小心…湍流…中的…‘暗礁’…”
信息依舊破碎，但含義明確：“回響之淵”的混亂規則環境，確實能乾擾虛空掠食者的標記！但同時，這裡本身也充滿了未知的危險——“規則暗礁”。
“標記信號衰減！”雷棟精神一振，這證實了他們來此的價值！“導航員，依照塔莉亞的警告，全力規避規則湍流中的高風險區域！將所有傳感器靈敏度調到最高，掃描所謂的‘規則暗礁’！”
希望號的航行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如同在雷區中穿行。不時地，艦船周圍的空間會毫無征兆地發生微小的褶皺或扭曲，有時甚至會憑空迸發出幾縷短暫存在的、色彩詭異的能量電弧。
有一次，一道無形的空間褶皺差點將希望號的左側翼尖“切”掉，幸虧駕駛員根據塔莉亞提前零點幾秒發出的、極其模糊的預警，做出了極限規避……
自由彼岸號跟隨著希望號的軌跡，顯得更加艱難……
莉娜改造的臨時推進線路在規則湍流的影響下極其不穩定，儀表盤上的讀數瘋狂跳動，艦身不時傳來令人心悸的顫抖。
馬爾科姆緊握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每一次異常的震動都讓他心驚膽戰。凱托則守在武器控製台前，瞪大眼睛盯著傳感器屏幕，仿佛敵人會從任何一處規則扭曲中鑽出來……
就在兩艘船艱難地在“回響之淵”邊緣迂回前行時，希望號的長程被動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了來自他們後方航線的異常信號。
不是常規的引擎信號或能量輻射，而是一種極其微弱、但帶有獨特規則簽名的超空間漣漪。這種簽名，與之前塔莉亞乾擾虛空掠食者時產生的規則擾動，以及他們身上那揮之不去的“標記”，同出一源！
“檢測到追蹤者！”雷達官的聲音因震驚而變調，“數量……三艘！是掠食者的艦船，型號比突擊艇更大！它們在我們後方，剛剛完成躍遷，正在適應這裡的規則環境！”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虛空掠食者果然沒有放棄，它們追蹤著標記，也闖入了這片危險的星域！
“距離？”雷棟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約零點五光分！它們在規則湍流中的速度似乎也受到了影響，但仍在穩定接近！”
零點五光分！在常規空間，這是一個短暫到令人絕望的距離。幸好，這裡是“回響之淵”，規則的混亂對雙方都是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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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也慢下來了……”李維分析著數據，“看來‘標記’在這裡的衰減，同樣影響了它們的追蹤精度和速度。但這隻是暫時的，一旦它們完全適應了環境……”
“不能等它們適應！”雷棟打斷他，大腦飛速運轉。他看了一眼星圖，又看了一眼塔莉亞那閃爍不定的平台光芒。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型。
“馬爾科姆！”他接通自由彼岸號的通訊，“聽著，我們沒時間跑到翠星了。就在這裡，利用這片‘回響之淵’，跟它們做個了斷！”
“媽的，早就等這句話了！”馬爾科姆的狠勁也上來了，“怎麼乾？”
“我們分開行動！”雷棟快速部署，“希望號負責吸引火力，利用噸位和護盾優勢，以及塔莉亞的規則感知，在湍流區與它們周旋！自由彼岸號，你們的任務是隱藏起來，莉娜不是說過你們的引擎現在‘噪音’很大嗎？利用這點，結合這裡的規則背景噪音，儘可能屏蔽自身信號，繞到它們側翼！等我的信號，集中所有火力，打它們一個措手不及！目標，優先摧毀它們的引擎或者傳感器陣列！”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戰術——
希望號將成為誘餌，獨自麵對三艘強大的敵艦。自由彼岸號則要完成一次高難度的潛行與突襲，這對於一艘狀態極差的艦船來說，挑戰巨大。
“明白！”馬爾科姆沒有一絲猶豫，“凱托！把所有能炸的東西都準備好！莉娜，想辦法讓這破船再堅持一會兒！”
“自由彼岸號，祝好運!”雷棟沉聲道。
“你們也是，老雷！乾死那幫雜碎！”馬爾科姆吼道。
兩艘人類艦船迅速分開。希望號調整姿態，主動增強了部分非關鍵係統的能量信號，如同受傷的巨獸發出咆哮，吸引著獵手的注意。而自由彼岸號則如同融入暗影的刺客，引擎功率被壓製到最低，借助一塊巨大的、規則扭曲特彆強烈的“空間浮礁”作為掩體，開始悄無聲息地迂回。
希望號艦橋上，氣氛凝重到了極點。雷棟能清晰地看到傳感器屏幕上，那三個代表死亡的光點，正穿透規則的迷霧，堅定不移地向他們逼近。
塔莉亞平台的閃爍變得更加急促，那空靈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再次響起：
“…左舷…三十度…規則暗湧…可利用…製造…陷阱…敵艦…感知模式…分析中…弱點…在…”
她正在與規則湍流共鳴，與追獵者賽跑，試圖在這片混亂的戰場上，為人類爭取那渺茫的勝機……
——追擊與反追擊，獵殺與反獵殺，在這片古老的規則殘骸之中，即將上演……
【第4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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