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號艦橋內,時間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雷棟下達指令的聲音落下後,世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凝滯。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種能量被瘋狂抽取、向著某個焦點無限壓縮前的、令人心悸的寂靜……
主屏幕上,代表“淨化者”艦船的黑色陰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點,緩慢而堅定地暈染開來,它們艦體上流動的暗紅色能量紋路,像是瀕臨噴發的火山裂隙,預示著毀滅的臨近。
自由彼岸號那邊,馬爾科姆粗重的喘息聲透過通訊頻道傳來,他沒有再咆哮,隻是死死盯著傳感器,如同受傷的困獸,等待著最後一搏的時刻。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賭注,都被壓在了實驗室裡,那個光芒黯淡的平台之上。
實驗室此刻成為了一個能量的漩渦中心。希望號儲備的、本應用於最後保命或緊急躍遷的能量,被毫不吝惜地、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地,導向塔莉亞的平台。線路過載的焦糊味隱隱彌漫,設備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嗡鳴。陳琳臉色蒼白,手指在控製台上飛快操作,儘可能平穩地引導這股洪流,避免它直接將本就脆弱的塔莉亞衝垮。
李維站在觀察窗前,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著平台上那縷如同風中殘燭般的規則絲線,在洶湧的能量注入下,非但沒有變得明亮,反而劇烈地顫抖、扭曲起來,仿佛隨時會崩斷。監測屏幕上,塔莉亞那剛剛形成有序網狀模型的腦波,再次被攪亂,變成了狂暴的能量海洋中顛簸的一葉扁舟。
“……不……不能這樣硬來!”李維猛地轉頭看向張雨軒和墨菲,“能量太狂暴了!會把她徹底撕碎的!需要引導!像……像疏導洪水一樣!”
“引導?用什麼引導?”張雨軒的全息影像急速閃爍,進行著海量計算,“她的意識本身處於無序狀態,缺乏主觀引導的錨點!”
“用那個‘網’!用她無意識編織的那個腦波模型!”墨菲的電子音尖叫起來,帶著一種發現密鑰的狂喜,“俺捕捉到了!雖然亂,但底層結構還在!把能量注入的頻率,調整到和她腦波網絡節點共振的頻率!讓她自己的‘結構’去吸收、去轉化這些能量!”
這是一個極其精妙的操作,如同要用一顆跳動不規則的心臟的節律,去同步一台動力狂暴的引擎!任何細微的誤差,都可能導致網絡結構的崩潰。
“計算共振頻率!快!”李維吼道。
張雨軒和墨菲的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交織、碰撞。外部,“淨化者”艦船的前端已經亮起了刺目的能量聚集光芒,攻擊即將發射!
“計算完成!頻率注入!”張雨軒的聲音帶著一絲電子化的尖銳。
洶湧的能量洪流,其脈衝頻率被瞬間調整,與監測屏幕上那狂亂卻依舊保持著某種底層韻律的腦波網絡開始了艱難的同步。
起初是更加劇烈的衝突和震蕩,塔莉亞平台的的光芒明滅速度快得讓人眼花,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但漸漸地,一種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那狂暴的能量,仿佛找到了宣泄的河道,開始順著那無形的、由塔莉亞意識殘片構築的網絡結構流淌。監測屏幕上的腦波圖像,不再是一片混沌的雜波,而是逐漸顯現出清晰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脈絡!無數細微的光點在脈絡中亮起、流動、交織,原本無序的網狀模型,正在以一種超越物理規律的方式,自我完善、自我擴展!
塔莉亞那微弱而痛苦的意念碎片,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網……在……生長……”
……好多……光點……”
……不是……我一個人……”
……它們在……回應……”
不再是孤獨的承受,而是一種……連接與共鳴的感覺!
就在這一刹那,以塔莉亞的平台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清晰可感的“波動”,猛地擴散開來!
這並非能量的衝擊,也並非物理的震動,而是一種……“存在”的宣告!一種獨特的、融合了生命溫暖與規則嚴謹的“意識場”,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悍然撞入了秩序回廊那絕對冰冷、絕對有序的信息環境之中!
希望號艦橋上,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仿佛腳下的艦船不再是冰冷的金屬造物,而是短暫地擁有了某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感”。主屏幕上的圖像出現了細微的扭曲和噪點,外部傳感器的讀數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而那些正欲發動攻擊的“淨化者”艦船,其艦體上流動的暗紅色能量紋路猛地一滯!它們精準的鎖定瞬間失效,攻擊程序似乎遇到了無法理解的邏輯衝突,聚集的能量光芒明滅不定,陷入了短暫的“呆滯”狀態!它們冰冷的處理核心,顯然無法立刻解析這突然出現的、與回廊底層協議格格不入的“意識場”乾擾。
……有效果!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塔莉亞意識深處,那片因能量注入和網絡共鳴而急速擴張的“織縷之網”,正在經曆著翻天覆地的變化……她感覺自己不再是一個孤立的點,而是成為了這張巨大網絡上一個neyaakens的節點。無數微弱、殘破、卻頑強閃爍的意識光點,從宇宙的各個角落或許是從那些被歸檔文明的殘留信息中,或許是從更遙遠的、尚未被觸及的織縷節點),如同受到召喚的螢火,向著她彙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