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溫暖...沉重......
塔莉亞的意識仿佛沉在無邊無際的溫暖海洋底部,每一次試圖上浮,都伴隨著織縷本質傳來的、如同萬千細針攢刺般的劇痛,將她重新拉回麻木的深淵。這是過度消耗和精神重創後的保護性昏迷,也是身體與意識在進行著極其緩慢的自我修複。
不知過去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亮和聲音,如同穿過厚重水層,艱難地滲入她的感知。
“……生命體征趨於穩定……織縷活性恢複至基準線12……意識波動檢測到蘇醒跡象……”
是醫療ai那平板的合成音。
緊接著,是雷棟那壓抑著焦慮和疲憊的聲音,似乎離得很遠:“……繼續維持最高級彆生命支持,有任何變化立刻通知我。”
塔莉亞艱難地動了動眼皮,沉重的眼簾緩緩掀開一條縫隙。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映入眼簾的是醫療中心熟悉的柔和頂燈,以及站在恢複艙旁、臉色凝重的雷棟和李維。
“塔莉亞!你醒了!”李維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reief。
塔莉亞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雷棟立刻示意醫療機器人遞上潤澤液。清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活力。
“維拉……林奇……”她聲音沙啞,幾乎隻是氣音,但眼中的急切清晰無比。
“維拉救回來了。”雷棟立刻回答,語氣沉穩,試圖安撫她,“她現在在隔壁重症監護室,生命體征穩定,但靈能本源近乎枯竭,自我意識陷入深層封閉,短時間內無法蘇醒。馬爾科姆和小隊成員都有不同程度的傷,但無生命危險。”
維拉還活著……塔莉亞心中緊繃的一根弦稍微鬆了些許。但雷棟話語中那份沉重並未散去。
“林奇呢?”她追問,心再次提了起來。
雷棟和李維對視一眼,臉色更加難看。
“他的情況……很複雜。”李維接過話,調出一個複雜的全息監控界麵,上麵顯示著林奇意識節點的實時數據流。那代表意識活動的曲線幾乎是一條平直的底線,僅在極細微的區間內有幾乎不可察的波動,而被標記為“未知規則乾擾觀察者標記)”的紅色區域,雖然不再擴散,卻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盤踞在意識節點的核心,散發著冰冷穩定的波動。
“我們按照你創造的機會,強行將他‘凍結’了。”李維解釋道,“這阻止了標記的進一步擴散和對網絡的汙染,但也意味著……他的意識活動被壓製到了接近消亡的臨界點。我們無法判斷在這種狀態下,他的‘人性’部分還能堅持多久,也無法預測那個標記是否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適應甚至同化這種‘凍結’狀態。”
塔莉亞的心沉了下去。林奇沒有被吞噬,但也沒有解脫。他被困在了一片意識的永凍層,與那個冰冷的標記一同被封存,進行著一場無聲的、不知儘頭的消耗戰。
“他最後傳遞的信息……”塔莉亞回憶著那驚心動魄的瞬間,“關於引導標記去理解‘低語’……”
“我們分析了那段信息,以及你拋給標記的‘數據包’。”李維點頭,“理論上是可行的。‘觀察者協議’追求絕對的秩序和‘清理’,而‘低語’代表的畸變遺產充滿了混亂和誘惑,兩者在底層邏輯上可能存在衝突。利用‘初始之弦’作為中立媒介,引導標記的理性分析能力去解析‘低語’的汙染本質,確實有可能引發它們的相互消耗,或者讓標記察覺到‘低語’背後可能存在的、對協議本身的不穩定因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但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控製和引導,更需要林奇意識本身的深度配合與對抗。以我們目前的技術和他現在的狀態……幾乎不可能實現。強行嘗試,很可能導致標記失控,或者加速林奇意識的消散。”
希望似乎近在咫尺,卻又被現實的高牆無情阻擋。
“難道……就沒有彆的辦法了嗎?”塔莉亞感到一陣無力。
“或許……有。”一個略顯虛弱,但帶著堅定意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轉頭,隻見馬爾科姆倚在門框上,他卸下了破損的動力甲,換上了普通的船員服,裸露的手臂和臉上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維拉在徹底昏迷前,短暫清醒了幾秒鐘。”馬爾科姆看著塔莉亞,緩緩說道,“她隻說了兩個詞……‘荊棘之心’……和‘規則傷疤共鳴’。”
荊棘之心?規則傷疤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