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短促的輕呼。
天旋地轉，她已將那偷襲之人反剪雙手，牢牢壓在了自己下邊。
“刺客？”她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身下之人也是一身喜服，形製是側卿該有的禮服裝束，並無逾越，但細看便覺出不同：料子在燭火下泛著內斂的光澤，一看便是極其昂貴卻並不張揚的織物。
墨發被一頂樣式華麗的蓮花冠妥帖束起，工藝精絕，戴在他頭上卻顯得分量恰宜，相得益彰。
通身上下，無一處不妥帖，無一處不精致，像隻驕矜而華麗的孔雀。
淩薇的目光這才慢悠悠移到那張臉上。
隻一眼，她眉梢輕挑了一下。
那是一張極其昳麗的臉，皮膚白得晃眼，鼻梁高挺，唇形優美，色澤是天然的嫣紅。
最奪目的是那雙眼睛，標準的丹鳳眼，眼尾天生微微上挑，燭光在他眼底跳躍，映出一片濕漉漉的水色，睫毛又長又密，驚慌失措地顫著。
“放、放手！”他掙紮了一下，聲音比方才少了刻意拿捏的冷淡，多了幾分真實的氣惱，尾音甚至有點發顫，“你弄疼我了！”
淩薇沒鬆手，反而俯低了些，幾乎能數清他顫抖的睫毛：“方才，好像是你先動的手？想掐死我？”
奕韶漂亮的臉蛋上掠過一絲心虛，隨即嘴硬道：“我......我隻是試試，都說你重傷後成了廢人，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誰讓、誰讓你娶我的。”他說著，眼圈竟然開始泛紅。
“我們家......她們榨乾了我最後的價值，就把我這個廢子扔給你，自己去結交其他皇女，還是真好算盤。”
他越說越委屈，丹鳳眼裡蓄滿了淚，要落不落，鼻尖也微微泛紅，此刻看起來，活脫脫一個被家族犧牲、悲憤無助的絕色小可憐。
淩薇靜靜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奕韶見她不為所動，咬了咬下唇，像是豁出去了，帶著哭腔恨恨道：“反正......反正我也活不成了，聽說刺殺皇女要誅九族......正好，把那些欺負我的人都帶走！”
他說得悲壯，眼淚終於滾落下來，被這樣壓著，滿臉淚痕，竟有種淒豔破碎的美感。
淩薇的指尖，在他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蹭掉一滴淚珠。
奕韶身體一僵，睫毛顫得更厲害了，彆開臉，卻掩不住耳根泛起的一點紅，不知是羞是氣。
淩薇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說不出的玩味。
“真要殺我，”淩薇湊近他，氣息拂過他敏感的耳廓，“光掐脖子可不夠看啊，我的......韶郎君。”
奕韶臉上閃過一絲被看穿的慌亂，隨即被強裝的鎮定覆蓋。
“你、你什麼意思......”他聲音弱了下去。
淩薇不再跟他廢話，手上用力，將他徹底翻轉過來，麵對麵。
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地撫上他的脖頸，指尖在那微微凸起的喉結上輕輕打轉。
奕韶的身體瞬間繃緊了，眼中掠過一絲厭惡，但他很快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情緒，隻留下微微顫抖的唇瓣，和愈發通紅的耳朵。
“可憐見的......”淩薇輕撫他的臉頰，慢悠悠地逗弄，“你那幾個好姐姐，是攀上我哪位皇姐的高枝兒了？”
奕韶被她壓著，仰起的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像隻引頸待戮的天鵝，可嘴裡的話卻不停：“大姐姐已搭上了二皇女麾下那位的門路，二姐姐正削尖了腦袋往三皇女府的長史跟前湊。至於我嘛......”
他扯出一個自嘲又譏誚的笑，“可不就被母親順手塞進殿下府裡來了麼？廢子配......”他尾音上揚，沒說完，但那瞥向一邊的眼神，已寫滿了“同是天涯淪落人，偏我最不值錢”的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