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主動接觸“淨塵聯盟”。
不是通過叛逃者那種恥辱的方式,而是以對等的身份,進行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高層級的對話。
這個想法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風險巨大。
“淨塵”對寂靜城牆以及其代表的“秩序擴張”傾向)的敵意是明顯的,
主動接觸很可能被視為挑釁或軟弱,招致更猛烈的打擊。
對方的技術水平可能更高,自己這邊幾乎沒有談判的籌碼。
但是,也有潛在的利益。如果能打破僵局,
哪怕隻是建立最低限度的溝通渠道,也能減少誤判,
獲取關於低語、關於收割者的寶貴信息,甚至……存在一絲微小的可能性,
能夠化解曆史恩怨,找到合作的基礎?畢竟,從檔案館的信息看,
他們曾是“同胞”,麵臨著共同的、更大的威脅。
坐以待斃是死路,冒險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內部的裂痕,需要外部的壓力或機遇來彌合。
或許,一個明確的、強大的外部對手或潛在的合作夥伴),
能迫使內部各派係暫時放下分歧,一致對外。
這個決定,無疑將把整個聯盟帶入一個全新的、更加不可預測的階段。
他幾乎能預見到,當這個提議在核心會議上提出時,
將遭到多麼強烈的反對。瘸狼的憤怒,老鐵砧的擔憂,李琟的謹慎……
但領袖的職責,就是在看似無路可走時,指出一個方向,哪怕那條路布滿荊棘。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中的迷茫和脆弱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淬煉的、更加深沉和堅定的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靜修室中央,重新挺直了脊梁。
那份重量依舊存在,甚至因為新的決定而更加沉重,
但他不再被其壓彎,而是開始學習與之共存,以其為基石。
他需要更詳細的計劃,需要說服核心成員,需要評估所有可能的風險與回報。
這將是比內部清洗更加艱難的一場博弈。
他打開靜修室內唯一的通訊器,接通了阿爾法的內部線路。
“阿爾法。”
“我在,林一。”
“我需要‘淨塵聯盟’所有已知活動規律、科技水平評估、
以及其與‘銀輝之盾’曆史恩怨的詳細分析報告。
同時,模擬推演主動與‘淨塵’進行非敵對性接觸的所有可能情景,
包括最佳、最壞及各種中間結果。優先級:最高。”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連阿爾法都在處理這個指令所代表的重大轉向。
“指令已接收。數據整理與推演程序啟動。
預計完成時間:六標準時。林一,此策略風險等級評估為:極高。”
“我知道。”林一的聲音平靜無波,“但等待的風險,或許更高。執行吧。”
斷開通訊,林一最後看了一眼金屬牆壁中那個模糊而堅定的倒影。
領袖的重量,是孤獨,是壓力,是無數生命的托付。
但也是這份重量,逼迫他不斷超越極限,在絕望中尋找微光,在黑暗中做出抉擇。
通往“淨塵”的道路,注定不會平坦。但這第一步,必須邁出。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恢複了一貫的沉靜,
推開靜修室的門,重新走向那充滿挑戰與未知的外界。
內心的風暴暫時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引領艦隊駛向風暴眼的決心。
接下來的核心會議,將是一場新的硬仗。而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夜梟”艇叛逃事件留下的傷口,在寂靜城牆內部並未完全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