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負責農場維護的技工和輪值照料作物的居民壓抑不住的驚呼與歡笑，
接著是換崗休息的士兵、下班的工程師、結束課程的孩子、在醫療區漸漸康複的傷員……
人們放下手中的活計，停下匆忙的腳步，循著那越來越濃鬱、越來越真實的、
混合著泥土芬芳、植物清甜與果實醇厚的氣息，
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向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沒有盛大的儀式宣告，沒有冗長的領導講話。
豐收，本身就是最嘹亮的號角，最動人的詩篇。
林一站在農場主控室外的觀測平台上，下方廣闊的、
被分層立體栽培架填滿的種植區內，已然是一片歡騰的海洋。
柔和的、模擬著晨昏交替的人造天光均勻灑落，照在一排排整齊的栽培槽上。
那裡，不再是單一乏味的營養藻糊或合成蛋白塊原料作物，而是絢爛得幾乎有些不真實的色彩畫卷——
翠綠欲滴、葉片肥厚得近乎透明的“堡壘甘藍”，一株就能提供成年人數日的維生素所需；
攀爬在支架上、掛滿了一串串飽滿瑪瑙般果實的“赤珠藤”，那是富含糖分與抗氧化物的新種漿果；
低矮的灌木叢中，點綴著金燦燦的、花瓣可食用的“日光盞”；
還有那一片片亭亭玉立、穗子沉甸甸垂下、散發著誘人穀物清香的“鐵棱麥”……
更多的作物，甚至叫不出名字，隻是恣意地舒展著健康的枝葉，流淌著生命的光澤。
空氣是濕潤的，飽含著植物蒸騰作用帶來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負氧離子，
混合著果實成熟特有的甜香、泥土被翻動後的清新氣息，以及人們汗水蒸發帶來的、活生生的熱度。
這氣息，與基地其他區域永遠彌漫的金屬、機油、消毒水和循環空氣的冰冷味道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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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溫熱的，柔軟的，充滿了勃勃生機，如同母親溫暖的懷抱，將每一個人輕輕擁住。
人們從四麵八方湧來，最初隻是靜靜地站在栽培區邊緣的通道上，隔著透明的防護屏障，癡癡地望著。
孩子們把臉蛋貼在微涼的玻璃上，瞪大了眼睛，小嘴張成圓形，
他們中的許多人，生下來就沒見過如此眾多、如此鮮活的綠色，沒聞過如此複雜而美好的自然氣味。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伸出短短的手指，隔著玻璃，
小心翼翼地去“觸摸”一片肥厚的甘藍葉子，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第一聲壓抑的、帶著哽咽的歡呼。
仿佛堤壩決口，積鬱了太久的情感洪流轟然傾瀉。
笑聲、哭聲、夾雜著語無倫次的驚歎和呼喊，瞬間淹沒了農場恒定的背景嗡鳴。
“活了……真的活了！這麼多！這麼多吃的！”
一個頭發花白、臉上帶著陳舊燒傷疤痕的老兵，
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滾滾而下。
他曾在輻射塵暴中失去所有親人，靠著咀嚼皮帶和鏽鐵片裡的冷凝水熬過最艱難的日子。
眼前這片蔥蘢，對他而言，不隻是食物，是早已埋葬在記憶深處的、關於“活著”本身的全部意義。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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