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岸的手還搭在聲呐儀的開關上,儀器微微發燙。剛才三架直升機投下燃燒彈,火焰騰地躥起,卻隻燒了一瞬便驟然熄滅,仿佛被什麼東西生生吸走。地上殘留著縷縷黑煙,火勢再未蔓延。
他抬頭望向村子中央的水井,那裡浮著一層淡淡的藍光,像一張看不見的薄膜覆蓋其上。井邊的沙地濕潤,滲出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入地麵的裂縫中。
“不對。”他低聲說。
周大海站在五米開外,緊握魚叉,目光死死盯著天空。那兩架被虎鯨撞落的直升機早已沉入海底,隻剩一架倉皇逃離。他清楚,敵人不會就此罷手。
陳小滿坐在祖祠的台階上,懷裡抱著算盤,指尖輕輕撥動一顆珠子。她的手臂正在蛻皮,新生的皮膚泛著光澤,觸感滑膩。
“哥,”她仰頭問道,“那些火……是不是被地底的東西擋住了?”
陳岸沒有回答。他彎腰將聲呐儀貼近地麵,按下掃描鍵。屏幕閃爍幾下,跳出一行字:【地下八米,高密度晶體礦脈,活性增強】。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今日簽到成功,獲得礦物共生體。”
他微微一怔。
這聲音平日隻在他清晨趕海時出現,此刻竟在此地響起。他立刻明白——腳邊有海水,手也沾了水,簽到條件滿足了。
但這次獎勵不同以往。
過去多是漁具、工具或技能,而這一次,卻是“礦物共生體”。他凝視兩秒,忽然脫掉鞋子,赤腳踏入石縫之中。濕冷的岩石貼著腳心,一股暖流順著雙腿緩緩上升。
他將手掌按在裸露的岩麵。
眼前景象驟然變化。
不是夢境,亦非幻覺,而是如同直接在腦海中展開的畫麵。整片海底亮了起來,一道道發光的脈絡自村莊向外延伸,宛如樹根紮進泥土深處。這些脈絡連接著一座巨大而透明的結構,正從海床緩緩升起。
“是防護罩?”他喃喃道。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引擎轟鳴。
三架新型直升機逼近,飛行高度更低,兩側掛滿導彈。它們呈三角陣型,直撲村莊而來。
陳岸咬緊牙關,心中默念一個字:“開。”
地麵猛然一震。
一道透明屏障自海底衝天而起,形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個村落籠罩其中。第一枚導彈撞擊其上,轟然爆炸,火球翻滾升騰,碎片四散滑落,未能穿透。
第二枚、第三枚接連命中,結果相同。爆裂的光芒在屏障表麵滑過,如同雨點打在玻璃上,轉瞬即逝。
周大海瞪大雙眼,手中的魚叉緩緩垂下。
“真的擋住了?”他走近幾步,聲音微顫,“是你做的?”
“不是我。”陳岸搖頭,“是它自己醒了。”
話剛出口,他察覺屏障內部有些異樣。空氣變得厚重,視線略顯模糊。數秒後,半空中浮現出兩個身影。
一個是馬明遠,西裝筆挺,手中握著合同,臉上掛著冷笑;另一個是陳天豪,金筆夾在指間,眼神冰冷。
但他們已不似活人。
他們的皮膚逐漸泛灰,血管凸起,化作暗紅的礦紋。雙眼越發明亮,最終如金屬般反光。兩人對視無言,突然出手相搏。
拳腳交擊無聲,空氣卻為之一蕩。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僵硬,仿佛受控於無形之手。每一次出拳,身體就多出一塊石質組織。
陳小滿跑過來,仰頭望著:“他們在爭什麼?”
“不知道。”陳岸望著他們,“但他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忽然明白了。這些人早已死去,或已被取代。如今立於此處的,不過是礦脈選出的軀殼,用來試探兩種生存方式——是掠奪一切,還是與萬物共存?
一個欲吞並所有,一個求融合共生。
可他們都錯了。
“你們錯了。”陳岸對著虛空說道,“這裡不需要誰當主宰。我們要的,隻是活下去,而不是變成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