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剛靠岸,陳岸沒有動。
他坐在甲板上,背包裡的石頭仍在發燙。那塊從海底拾來的灰藍色石塊,表麵裂開一道縫隙,幽幽透出藍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呼吸。
周大海甩了甩濕透的褲腿,坐到他身旁。
“你真把這石頭當寶貝?”他盯著那塊石頭問,“泡過海水還能活?”
陳岸沒回答。他將手貼上去,裂縫中的光芒驟然變亮,指尖傳來細微震動。他的眼中忽然浮現出一串符號——不是文字,也不是圖畫,而是一段段流動的信息流,但他竟能看懂。
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些符號傳達著一個意思:生命可以修複。
並非起死回生,也不是返老還童,而是身體自我恢複的能力。被汙染的水體、有毒的淤泥、輻射留下的創傷,全都能慢慢痊愈。
係統的聲音響起,斷斷續續,如同信號不良的收音機。
“文明火種協議……啟動……獎勵‘生態重塑’。”
聲音落下,眼前的數據流加速旋轉,化作一條螺旋狀的鏈子,在虛空中緩緩轉動。他知道這是什麼——那是基因鏈,來自深海,攜帶著讓荒蕪之地重獲生機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向船邊,將手伸入海水中。
水流從指縫間滑過,數據隨之擴散開來。那條基因鏈順著海水向外延伸,宛如種子隨波飄散。
岸邊無人。天剛破曉,村裡人大多還在家中沉睡。隻有幾隻狗在村口來回奔跑,吠了幾聲後又趴下歇息。
幾分鐘後,紅樹林有了動靜。
原本枯黃的枝條開始泛綠,乾裂的樹皮綻開細縫,嫩芽迅速冒頭,生長速度驚人。地上的草也從沙土中鑽出,一片接一片染上新綠。
有人推開窗戶,愣住了。
隨即大喊:“快來看!樹活了!”
人們紛紛跑出來,站在門口不敢靠近。他們記得這片林子已經死了三年——三年前海水變質,魚群消失,樹木枯萎,所有人都說再也救不回來了。
如今它卻自己複蘇了。
藥草園的變化更令人驚異。埋藏多年的種子突然破土而出,野菊綻放,海馬齒抽出新葉,就連牆角那株老藤也開了花,淡紫色的小花一朵接一朵地冒出來。
孩子們衝進花叢,抓起花瓣拋向天空。老人跪在泥土上,雙手輕撫地麵,嘴裡喃喃低語。
洪叔被人推著輪椅出來曬太陽。他癱瘓八年,車禍後醫生斷言再無法站立。這些年,他隻是坐著,看著彆人出海,看著彆人歸來。
今天不一樣。
他忽然感覺腿上有東西在爬。
不是蟲子,是熱流。從腳底升起,穿過膝蓋,直衝腰際。他渾身一顫,試著抬腳——腳竟真的動了。
他瞪大雙眼。
再試一次,另一條腿也跟著動了起來。
他扶住輪椅扶手,手微微發抖,緩緩撐起身子。身體晃了兩下,終於站穩了。
周圍的人全都靜了下來。
有人揉眼睛,有人掐自己的胳膊,仿佛在確認這不是夢。
洪叔站著,淚水滑落。他邁出一步,又一步,步履蹣跚,卻確確實實是靠著自己的雙腿在走。
“我能走了……”他說,“我真的能走了……”
人群瞬間沸騰。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有人敲鍋蓋慶祝,有人點燃鞭炮,還有人一頭跳進剛剛變得清澈的井水裡。
陳岸站在村口高處,靜靜望著這一切。
他沒有笑。心中也不僅僅是喜悅,一種沉重感壓在胸口,揮之不去。
他知道,這種力量不能隨意使用。變化太快太劇烈,外界絕不會允許它存在。
他回頭看了眼背包。
聲呐儀早已損壞,屏幕碎裂,按鈕脫落,天線彎曲變形。但它仍在那裡,是他唯一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
這時,遠處傳來引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