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還在往下陷。
陳岸往後退了一步,腳踩到一個硬東西。他低頭看,是剛鋪好的電纜接頭。他蹲下來摸了摸,接口沒鬆,燈還亮著。沙子還在往坑裡滑,但慢了一些。
他站起來,朝遠處喊:“老張!拉警示帶,彆讓人靠近這邊。”
工人們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扯起紅白隔離帶。有人用鐵鍬鏟沙子堵缺口,有人去搬水泥板壓邊。大家都不說話,動作很快。
雨停了,風也小了。天快亮了,有點灰白。
陳岸解開外套,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腰上的傷不疼了,結了一層痂,摸起來有點緊。他看了眼地基坑,昨晚挖出的油桶已經蓋上防雨布,旁邊插了塊木牌,寫著“危險品待處理”。
他轉身走向控製箱。
箱子是昨晚裝的,麵板上有三排燈。上麵一排綠燈全亮,中間黃燈閃了兩下,下麵紅燈是滅的。電壓正常,接地正常,係統通電成功。
他按下啟動鍵。
“嗡——”
地下傳來震動。接著,一束藍光從充電站頂射出來,衝向天空。光慢慢散開,像傘一樣照亮整個海灘。
燈亮了。
幾個守夜的工人停下活,抬頭看。有人笑了下,又趕緊捂住嘴。
陳岸沒笑。他看了幾秒燈光,走到聲呐儀前,打開開關。屏幕亮了,顯示附近海域的地圖。一切正常。
他準備關機,忽然發現右下角多了一個灰色圖標。像個喇叭,旁邊寫著“輿論戰模塊待激活)”。
他愣了一下。
係統聲音響起:「連續簽到七天,解鎖媒體應對策略。」
他沒動,也沒說話。
這時,遠處傳來車聲。
一輛黑轎車沿著海邊小路開過來,輪胎碾碎石,聲音很重。車停在工地外,門打開,一雙皮鞋踩在地上。
陳天豪走過來。
他穿西裝,打領帶,手裡拿著一支金筆。雨水打濕了他的肩,他不在意。走到陳岸麵前,他抬頭看了看藍光,點點頭。
“不錯。”他說,“挺亮。”
陳岸看著他:“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陳天豪笑了笑,用金筆點了點合同,“我就是來看看。這燈一亮,南洋都知道你陳岸乾了大事。以後漁船能充電,不用燒柴油了,多好。”
陳岸沒接話。
“不過……”陳天豪語氣變了,“這種新東西,有沒有問題?我聽說潮汐發電會影響海水流動,久了可能引發赤潮。魚死了,海草爛了,老百姓吃什麼?”
“縣環保組在監測。”陳岸說,“每天都有記錄。”
“哦?”陳天豪挑眉,“可老百姓看不懂數據。他們隻看到海變紅,魚浮上來,孩子發燒住院。到時候問是誰建的這玩意,你說他們會找誰?”
陳岸盯著他:“你是來警告我的?”
“我不是警告。”陳天豪把金筆收進口袋,“我是提醒。做事不能隻圖痛快,要想後果。你要真為村裡好,就該先停一停,做個全麵評估。”
說完,他轉身走了。
車開走後,陳岸站著沒動。他知道剛才那些話不是隨便說的。這些話會傳出去,會變成流言。
他猜對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拿著報紙跑到工地。
“出事了!”那人舉著縣報,“頭版!說你的充電站是生態殺手!”
陳岸接過報紙。
標題很大:《漁村新能源或成生態殺手》。
文章不長,但每句話都刺人。說新技術沒經過充分驗證,可能破壞海洋平衡,導致赤潮。還提到最近海邊死魚多了,雖然沒證明和項目有關,但“值得警惕”。
配圖是他暴雨夜救孩子的畫麵。照片被裁過,隻留他跪在地上抱著少年,脖子上掛著虎鯨牙項鏈。下麵一行小字:“神秘儀式?漁民崇拜與新能源關聯引疑”。
工人們圍過來看。
“這圖什麼意思?”有人問。
“是不是說他拜神才引來虎鯨?”
“前幾天確實有人說看見背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