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海麵吹過來,陳岸的手還放在小艇的方向盤上。天剛亮,太陽從他背後升起來,船尾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眼手臂,簽到印記還在發燙,像被熱水燙過一樣。
他用衣服下擺擦了擦那道痕跡,動作很輕。這三年來他每天趕海,皮膚早就變粗糙了,但每次簽到後都會發熱,像是係統在提醒他:今天也算過了。
風吹在臉上有點刺,不是冷,也不是鹹,是帶著一股怪味。他皺了皺鼻子。有汽油味,還有鐵鏽燒過的焦味,像是有人在海上修機器沒關火。
他沒說話,手指慢慢移到儀表盤,點了下聲呐界麵。屏幕閃了一下,顯示出周圍三十海裡的掃描結果。東南方向三十二海裡處出現一個紅點,後麵連著幾條細線,像是信號拖尾。
【檢測到異常電磁波,來自東南方32海裡】
係統提示音很短,隻說了一句,然後就沒了。
陳岸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兩秒,打開了夜間視力。眼前的顏色變了,變成藍灰色,遠處的海麵能看清輪廓。五艘快艇正朝這邊靠近,排成扇形,速度不快,也沒開燈。
船身塗得亂七八糟,綠一塊灰一塊,不像漁船,也不像執法船。他以前見過走私船,那種船會刷吸波漆躲雷達,但這些船的塗裝更差,像是隨便刷的迷彩。
他把鏡頭拉近,看到其中一艘後甲板上有金屬架子,上麵綁著圓筒狀的東西,一頭尖一頭粗。不像魚雷,也不像探測器,倒像是臨時焊上去的發射管。
“搞什麼。”他低聲說。
話音剛落,水下傳來一陣高頻叫聲。
聲音是從海底傳來的,不是通過空氣,而是順著船體傳到他手上的。他知道這是虎鯨群在叫。它們平時不會這麼急,這種短促重複的聲音,是發現危險時才會發出的警報。
他把手貼回簽到印記,閉上眼,試著聽清楚。
叫聲斷斷續續,但有規律。三聲一組,停半秒,再三聲。這是它們標記“陌生金屬入侵”的信號。他曾花很多時間記錄鯨魚的聲音,靠簽到獎勵裡的“聲呐通訊術”聽懂了一些。現在一聽就知道,這些人不是路過,是在找東西。
他睜開眼,重新看聲呐圖譜。這次放大水下區域,發現那些快艇底部都拖著東西。不是漁網,也不是錨鏈,是一根根長長的金屬塊,用繩子吊著,在離海底十米左右晃動。
金屬塊之間有電流波動,雖然很弱,但確實存在。聲呐捕捉到脈衝信號,每隔四十五秒掃一次海床,像是在畫地圖。
“找礦?”他心裡一沉。
新能源礦的事知道的人不多,但他清楚,這片海域底下有熱泉口,周圍的礦物能導電,連海水都有點磁性。如果有人想偷偷采,就得先找到核心位置。
這些人假裝是科考船,表麵看是正常作業,其實是用拖拽設備做電磁掃描。隻要數據夠多,就能畫出開采路線。
他沒動方向盤,也沒啟動返航。現在回去會暴露大本營。他把小艇動力調到最低,隻維持漂浮,關閉所有燈光,連儀表盤都換成暗色模式。
船慢慢隨波晃動,像一片木頭。
他拿出平板,連上係統後台,開始錄數據。每艘快艇的速度、方向、隊形變化,都被記下來。他還截取了那段電磁波頻段,準備回頭讓係統分析。
虎鯨群還在叫,但位置變了。它們分成兩群,一群繞到快艇後麵,另一群潛得更深,貼著海床移動。
他知道它們要做什麼——它們的身體能乾擾信號。隻要那些人放更多設備,虎鯨就會擋住掃描,讓數據出錯。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心裡鬆了口氣。
至少他不是一個人。
他摸了摸簽到印記,溫度降了一些。清晨簽到的效果快沒了,但他知道今晚還得來一趟。這片海不能斷聯,一天都不行。
平板突然震動。
聲呐更新圖像。其中一艘快艇放下小艇,兩個人穿潛水服下水,手裡拿著探杆一樣的工具,往熱泉口方向遊。
陳岸眼神一緊。
他們不隻是掃描了,已經開始動手。
他滑動手指,把這段視頻單獨切出來,打上時間戳,存進加密文件夾。這不是證據,但能讓他記住對方的節奏。
他抬頭看天。
雙月圖騰還沒完全散。昨晚淨化後,空中多了一個淡淡光圈,圍著主月亮轉,像一層薄霧纏著它。現在陽光強了,不太看得清,但眯起眼還能看見邊緣泛著微藍的光。
鯨叫聲又響了一輪,這次更密。
他低頭看聲呐,發現兩個潛水員已經接近熱泉口外圍。那裡水溫高,水流急,普通人站不住。但他們穿的裝備不一樣,腳底有吸附裝置,能在岩石上爬行。
其中一人把探杆插進裂縫,另一頭連背包大小的儀器。儀器亮起紅燈,開始讀數。
陳岸把畫麵定格在那一秒。
他知道他們在測什麼——礦物活性值。隻有達到標準的地方才值得挖。這些人不是瞎找,是有目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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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視線,手放在啟動鍵上,卻沒有按下。
現在衝過去沒用。他一個人,一條小艇,對付不了五艘武裝快艇。而且對方既然敢來,肯定留了後手。說不定水下還有彆的東西。
他得等。
等係統反饋,等虎鯨行動,等一個能反擊的機會。
他收好平板,重新握住方向盤。小艇不動,隨著波浪輕輕晃。他的影子落在甲板上,和剛才一樣長,隻是肩膀壓得更低了些。
遠處的快艇還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