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嶠聞言，在衛景的名字劃上一個圈，轉頭鄙夷道，“最煩的就是你們這些江湖人物，一個個名號震天響，實則都是混賬，將彆人致死傷殘的，就說是出手難免，可一旦自己被人弄了，就想殺人全家解恨，你們難道都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就沒有一點同理心？”
莊嶠這一番話，直接罵得牢房裡所有犯人抬不起頭，江湖上講究快意恩仇，可這都是建立在利己主義之上的。
“你想抵債沒那麼容易，本參軍知道你有個十二歲的女兒，一直寄養在潭州朋友家裡，我決定把她接到民衛軍接受監管來當人質，直到你償清債務後再行釋放。”莊嶠毫不顧忌地說出自己的打算，隻讓裡麵原本情緒還算穩定的衛景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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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子安敢如此？你要衛某的命拿去就是，何必為難孤女一名？”衛景大怒，立即運功想要突破牢房擊殺莊嶠。
結果，隻聽得一聲呲的細微聲響，白妙雲的長劍已經飛速刺破他的衣衫，直接抵在他的脖子上。
“嗬嗬，隻是你有女兒嗎？”莊嶠冷冷一笑，“被你致死的民衛軍兄弟曲鵬，家裡還有兩個比你女兒還小的幼|女，從此失去了父親，你還覺得憤怒嗎？”
“這，這......。”或許平日裡對人命概念模糊的江湖俠客，此刻被莊嶠這麼簡單一對比下，全然像是放了氣的氣球。
“跟你要那三千貫贖罪，實則是為了兩個女娃，將來能夠在沒有父親的情況下，生活不至於太過艱難，如果依照律令，我本想直接將你處死！”
莊嶠冷冰冷丟下這句話，也不管衛景如何糾結悔恨，又來到了下一間牢房。
這裡麵的是一個頭發有些虛白的中年男人，此刻同樣與那衛景先前一般正襟危坐，一副無所謂的屌樣。
“吳遠清，江湖人稱黑穀毒師，本是環洲的知名郎中，因家中妻女被害難以伸冤，於飲水中下毒報複了當地知縣一家，結果造成附近四戶人十餘口集體斃命，後來逃至黑穀門，潛心鑽研毒藥之道，本來受人指使欲在新生湖上飲水源下毒，卻被民衛軍巡查隊抓獲，造成民衛軍致盲眼瞎兩人，牲口毒死二十餘。羈押期間未曾越獄。”莊嶠說完後，裡麵那個中年人麵上有些緊張。
“大人如果需要贖金，在下倒是有五千貫，吳某多年為人製毒，身家也算有些，不知大人肯通融否？”毒師吳遠清拱手問道。
“嗬嗬，把你這種人放出去繼續禍害彆人嗎？”莊嶠反問一句，頓時讓他麵上一僵。
莊嶠冷聲繼續道，“你們黑穀門就是個沒有規矩的販毒團夥，禍害遠比剛才那個衛景更大，此次如非民衛軍有上天庇佑，隻怕你會造成更大災難，所以，你覺得我會放你出去？”
“那大人意欲何為？”吳遠清似乎也有些發怒。
“原本以為你隻是報仇毒死那知縣，老子還覺得情有可原，可是看看你之後乾的事情，難不成真被仇恨蒙蔽下，已經連是非對錯都分不清楚了麽？”莊嶠忍不住喝罵一聲，“你知道新生湖的水源下麵，基本都是民衛軍的軍眷婦孺，如果你毒死她們，良心何安？”
“我，我沒下毒藥，我是準備下麻藥，讓軍營裡失去行動，藥包被人調換了而已。”吳遠清抗辯道。
他也知道這個借口有些拙劣，不過當時情勢也確實如此，的確有人出價五百貫讓他去給民衛軍大營下毒，好方便其他人趁機突入民衛軍大營行事，卻不曾想自己一時不察藥包竟被有心人替換了。
“你雖有借口，但讓我實難相信，同樣的，我知道你重新娶了妻，現在應該是身懷六甲在杜園風林鎮養胎，我也安排人去接她過來，如果你能安然贖罪，我保證她絲毫不缺。”
莊嶠毫不掩飾拿住對方軟肋把柄的行徑，在彆人看來都是極其惡劣的，可偏偏他麵對的這些江湖家夥，就沒有一個是敢讓人放心的存在，還不如直接挑明辦事才好。
這一通牢房走完，莊嶠選擇出來三十五個人手，幾乎每個都被拿捏要挾下，才被重新聚攏一起訓話。
“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就是莊嶠，民衛軍記事參軍。”莊嶠指著自己說完，就揚起手上諸人的資料鄙夷說道，“不管你們先前是出於什麼原因，什麼目的來針對我們民衛軍，既然在這裡翻了船，就得服從這裡的管理。平州民衛軍是從一窮二白的基礎上，憑著自己雙手一步一步掙出來的，跟你們這些江湖上愜意逍遙的完全不同，在你們眼裡他們或許如同螻蟻般弱小，但老子卻認為他們比你們可靠一百倍一千倍，而且，他們現在活得比你們更有尊嚴。”
莊嶠繼續道，“老子現在把你們挑出來，就是要用你們的能力去做事，莊某一直稟行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原則，如果欺騙糊弄你們做事毫無意義，但同樣的，老子信不過你們，莊某好歹也在平州信譽卓著，可不想被你們這些混蛋壞了名頭，如果在你們身上翻船會被萬千人笑話，所以，拿住你們軟肋把柄的事情，就可以正大光明告訴你們，也敢於承諾你們事後去留自由。”
“莊參軍，就衝你敢在西羌殺羯族使團這一件事，在下胡天鳳就敬佩萬分，輸給平州民衛軍這種兄弟不丟人，老胡願意接受差遣！”莊嶠剛說完，前排站立的一個絡腮胡子立即就站起身拱手表示服從。
這個胡天鳳使著一對流星錘，是個暴力平推型的坦克選手，除了脾氣暴躁些，基本沒啥惡行，莊嶠點著頭在他名字上備注。
“希望莊大人信守承諾，不要為難小女，不然衛某拚死也要報仇。”衛景也垂下腦袋服軟。
“嗬嗬，你應該沒機會報仇，我會安排你的女兒進書院學習，讓華少師好好教她做人的道理，免得跟著一個不知所謂的父親沒有絲毫前途。”莊嶠微笑一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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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女兒竟然又機會師從帝師的話語，衛景再蠢也不會去反駁半分。
接下來的事情好辦得多，除了少數幾個心有餘慮不肯鬆口外，大多都選擇了跟莊嶠合作。
張五舞有些看不下去了，對著那五個低頭不語的家夥喝罵道，“你們這幫蠢貨，莊嶠這是幫你們脫出牢籠的最佳選擇了，江湖上的刀頭添血日子，真就那麼留戀？以前，我也以為這種日子就是人生最瀟灑，最是得意的生存方式，可是自從五須寨破滅後，我就明白了，這世道根本就沒啥能夠快意的！”
張五舞指著莊嶠繼續說道，“知道老娘為啥會心甘情願跟了他麽？就是因為你們這種狗屁，根本算不得英雄，一點也算不上！”
“五娘子少看不起人，老子不是英雄，他就算？”那幾個刺頭聽到自己被一個女人如此教訓，自然坐不住反駁。
“嗬嗬，你們還真把自己當成一顆蔥了！我且問你，你能憑自己養活二十萬人麽？你能幫全天下近百萬眾蠶農商戶們找一條生路嗎？你能帶人去砍死那些一群欺壓隆武婦孺的羯族畜生麽？那些畜生把隆武的幼|女奸淫完了扔到鍋裡當牛羊煮熟，你們在哪裡？你做得到嗎？隻以為自己拿著一把破刀，殺了幾個人就叫囂自己是英雄的，不是傻|逼是什麼呢？”
張五舞毫不臉紅主動牽過莊嶠的手高舉著宣布，“這就是我張五舞選擇的男人，他會為了那些活在底層最慘的人拚命，也會幫他們活命，幫他們找回做人的尊嚴，你們給我說說看，這種人算不上英雄？”
剛剛還在叫囂反駁的那些家夥，被張五舞這一席話噴得目瞪口呆，一個個羞慚得臉紅脖子漲，完全失去了先前的囂張銳氣。
原來這個弱不禁風樣的小年輕，才配得上英雄麽？那老子苦練這麼多年闖出來的名頭算個啥呢？
隻是一瞬間，被張五舞重新定義的英雄含義，直愣愣落入到每個人的心裡。
“諸位，莊嶠原先並不喜歡江湖人，是因為你們大多是俠以武犯禁的存在，可是後來又想，存在即是合理，既然隆武還有江湖俠客存在，那必然也有諸位生存的道理！”莊嶠沉下聲音，“莊某曾經也聽過一位大俠的話並深有感觸，他說，所謂俠之大者，當為國為民方為真英雄！此言也送給諸位共勉吧！”
“此人胸襟萬丈豪氣萬分，確為我輩楷模，隻不知莊參軍說的是哪位？”胡天鳳雙目圓睜問道。
“此人姓郭，與妻子黃女俠為了抵抗外族入侵，保護城民撤退雙雙戰死於邊城之下。”莊嶠歎息說道，“郭大俠並不想自己的身名被人所知，惟願這句話能被各位俠士知曉，他日如有外族入侵隆武時，希望各位對得起自己身上偌大的名頭！”
一時間，整個牢房為之肅然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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