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嶠卻是苦笑連連,原本他隻是想在城外先看看流民安置點的情況,誰曾想這一遭竟被人認出,鬨得無數定淮民眾蜂擁出迎的事情出來。
“莊參軍再臨定淮,吾等上下高興萬分,請將飲一碗濁酒,再行進城!”莊嶠被一個熱情的老翁拉著,端出一碗諢酒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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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客氣了啊,莊嶠也隻是儘了本份而已。”莊嶠謝過老漢後,端起酒碗將這略帶酸味的諢酒一飲而儘,引得所有人高聲喝彩讚歎。
原本林春還想出來糾正老漢對莊嶠的稱謂,卻被金鴻伸手攔了下來;對於這座城市的人而言,他們隻記得曾經有一個小小的參軍在努力護衛他們的平安,而非一名帝國國公!
這一幕讓隨行的紅玉和凝霜感慨萬千,這不就是莊嶠言中的水能載舟麽?如此民心彙聚下,他才這般年紀,就能被人愛戴如斯了?!
直到右巡按宋康過來時,那些興奮迎接的人群才在莊嶠的勸說下不斷散去。
“公爺,還望恕罪,下官出來時都被民眾堵在城門口了!”宋康有些哭笑不得,他這個父母官反而被自己轄下民眾給堵住了出不來門。
這宋康可算是莊嶠的老相識了,從民衛軍開商路始,二人就很熟識;莊嶠知道他為官清廉,也是頗有手段之人,否則也不會給朝廷力薦成為巡按二使之一。
“魯大人卻在何處未見啊?”莊嶠有些好奇,按理說就算自己沒打招呼搞突然襲擊,魯道源也沒有理由不來迎接吧?難道有其他事情?
“公爺,魯左巡卻是一大早就帶人去解決土地糾紛去了,還請公爺見諒啊!”宋康連忙解釋一聲,他倒是明白莊嶠是務實之人,並不介意虛禮的迎來送往之事。
果然,莊嶠微微頷首而笑,“無妨,無妨,看到二位如此勤勉任事,莊嶠隻會高興,哪去講究那些多餘的東西。”
其實從臨淮碼頭上岸開始,莊嶠就進行了一路觀察,眼下正值農季忙碌時節,定淮周邊已然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碼頭修建,河岸防洪,農田開溝渠,道路通暢度,以及安置點民眾的精神狀態等等。
莊嶠和張五舞甚至進到了幾家人屋裡查看了米缸的存糧,綜合來看,宋康和魯道源果然是不負所望,將流民安置之事算是完成得八成以上的程度,這可是殊為難得。
隻要把以往環州的賑災安置兩相對比的話,宋康他們的這個完成度就有些匪夷所思!
難怪當初皇帝蕭尊文絲毫不給環州布政司麵子,一意孤行也要同意莊嶠的安置方案,看來他也是深知環州上下的爛攤子有多糜爛了。
一行人進到了定淮府衙,除了慕東陽在外被莊嶠安排了幾個隨從去瞎逛遊,他畢竟還是不好出現在明麵的場合上。
當初被李元虎改造成王宮的地方,現在徹底恢複成了它該有的樣子。
原本宋康見著莊嶠帶了幾個美貌女子隨行還不以為意,以為她們都是莊嶠的妻妾,結果知道紅玉和凝霜是外朝公主的身份時,吃驚之下隻得行了外臣之禮相迎。
“宋大人無需多禮,我們都是跟隨國公的看客,客隨主便,一切按照隆武的規矩辦事就成!”紅玉大大方方一切以莊嶠為主的做派,倒是讓宋康產生些好感。
“小舞,讓林春帶些護衛,你和二位公主一起去見識一下定淮風物如何?”
莊嶠眼見宋康對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就估摸著他有話不方便在外人麵前述說,就安排張五舞和紅玉她們出去轉耍。
等到紅玉兩姐妹識趣地跟著張五舞出去後,宋康這才對著莊嶠大倒苦水,“公爺可是給我倆安排了個苦差事啊!”
莊嶠反而嗬嗬神秘一笑,“老宋你也彆叫苦,這可是好事,雖然現在困難些,可到了該得到升賞之時,你們就能明白今日吃苦是有原因的!”
雖然明麵上宋康跟魯道源升了不止一級的官位,可是身在定淮的這個巡按使,有時候乾的事情連縣令都不如,畢竟是個新衙門,萬般開頭難,處處都要搭理的情況下,隻是將兩人累成了狗!
“公爺你可不知,我和老魯初來時舉步維艱,環州人都信不過咱們發布的政令,都是民衛軍安排人過來後,事情才變得順暢了些。”
宋康說起這事糾結無比,當初他和魯道源到任時,基本說話不管用,因為這些人被環州官員坑怕了,就算煮熟了飯讓人吃都沒有幾個敢來,生怕自己吃了飯就要被變身為奴。
後來程彧收到了楊光的指示,立即給二人安排了一批平州民衛軍署理的人過來,結果這些環州人聽說是平州民衛軍莊嶠管轄的人,立馬就變得很是聽話服從。
以至於後來整個安置事宜,一旦出現不可調和之事,隻要是民衛軍這邊的出馬,基本都能得到解決,可知莊嶠的名頭此刻在環州的份量,已然是超越了很多官員的存在。
可那時候的莊嶠還不是國公啊,這讓宋康和魯道源都有些戰戰兢兢,畢竟這麼犯忌諱的事情在自己手上產生,讓他們也有些惶恐無措。
好在,莊嶠此刻是今時不同往日,地位身份躍升過後,這些小事就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這裡的事務開展,可還有什麼疑難之處麽?”莊嶠追問了一句。
“現階段流民安置之事基本完成,就是按照公爺接下來的鐵路規劃征地一事頗有難處,明事理的倒還好些,可有些不講道理不肯搬遷,讓下官和魯大人也很是頭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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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康這倒不是叫苦,莊嶠也明白,即便前世那些個釘子戶也是大有人在,畢竟人家如果是拿得出來合法擁有的證據,莊嶠也沒法不認同去搶占,官府如果連這點基本信譽都沒了,那天下也該完蛋了!
加上此刻民衛軍在環州聲名甚好,也乾不出來強行占據之事出來。
也難怪今天魯道源不見了人影,估計也是被這事折騰得夠嗆了吧?
正說著,就聽到屋外罵罵咧咧的魯道源一頭紮進屋裡,隻是看到莊嶠時連忙行禮告罪。
“公爺恕罪啊,下官今日一早就出了門沒有迎接。”莊嶠給他擺了擺手示意無妨,還順便給他倒了杯茶安坐,讓魯道源有些受寵若驚了。
“那楊家莊確實氣人,明明這邊給他們換取的地段更好,還增添了田畝補償損失,可他們就是不肯答應!”魯道源一邊擦汗一邊歎息,“公爺,他們那段可不好繞開啊,鐵路規劃的建橋之處就在那裡,一旦換了位置,可就要延長十裡路線規劃到上遊,到時候更加靡費無數得不償失。”
“今日我這個左巡按和民衛軍事務一起去都不好使,隻讓人徒生些悶氣回來,讓公爺見笑了!”
莊嶠聽完不由得莞兒一笑,讓他們這種高官來乾基層事,還真不見得就能辦好;畢竟他們都是長於統籌規劃管理的人,你讓他具體辦實際事務的話,不一定就會有好結果。
“好了,這也不算啥難事啊!老魯,你方才不是說那一段都是河岸地嘛?”莊嶠笑言道,“不妨這樣辦,先讓人去把他們楊家村那段河岸加高加固,反正到時候修鐵路也要辦不是?然後就告知村裡,這裡是防洪重點地段,誰敢私挖取水就是觸犯國法,再向臨近村落特意宣傳,到時候看吧,沒水了怎麼住人?!”
“公爺,那萬一他們到時候提井水灌田......?”這話還沒說完,魯道源自己都被他這話給整笑了,“公爺高明,我這就去安排著辦理。”
莊嶠心裡暗自笑道,老子前世可是乾村官的,雞毛蒜皮的糾紛事務還見少了麽?基層的事情就用基層的辦法應對就是了!
“不急不急,老魯,其實我在這一趟專程從定淮回平州,除了來看看安置情況,更重要的是,需要了解鐵路沿線的前期規劃,目前看來,你們二位可是任職勤勉,成效卓著的,這一點我會上報為你們請功!”
莊嶠說完,魯道源和宋康都是精神一振,現在莊嶠在朝堂的份量,他們雖未到宏梁,可是他們這種聰明人也能深知,隻要看到莊嶠此刻是以興國公的身份跟他們談話,哪裡還會不明白呢?
“此次環州安置關係重大,主要是為以後鐵路係統建設鋪路,還有各種輔助設施的先期建設,也要在未來三年左右完成,所以你們二人的責任和擔子很重!”莊嶠重點提示了一句後,就開始了畫餅,“先給你們些宏梁的消息,太後臨朝後,朝政為之肅然,或許不久的將來就會迎來一係列變動,嗬嗬,兩位明白了吧!”
莊嶠隻說了這麼多,可是宋康和魯道源互視一眼過後,呼吸急促,內心也是不爭氣地砰砰直跳。
這跟對了老大就是好啊,他吃了肉,可至少還有骨頭跟湯存在吧!總不像那些連湯都沒得喝的唯有乾瞪眼才可憐吧?
“下官謹記國公之命而行!”宋康和魯道源雙雙施禮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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