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範圍)從庚午年永明八年,公元490年)到壬申年永明十年,公元492年),共三年。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八年庚午年,公元490年)
春季正月,齊武帝下詔釋放隔城之戰的兩千多名俘虜,讓他們返回北魏。
乙醜日,北魏主前往方山;二月辛未日,前往靈泉池;壬申日,返回皇宮。
地豆乾部落多次侵犯北魏邊境,夏季四月甲戌日,北魏征西大將軍陽平王拓跋頤擊退他們。拓跋頤是拓跋新城的兒子。
甲午日,北魏派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人前來齊朝訪問。
五月己酉日,庫莫奚部落侵犯北魏邊境,安州都將樓龍兒擊退他們。
秋季七月辛醜日,齊朝任命會稽太守安陸侯蕭緬為雍州刺史。蕭緬是蕭鸞的弟弟。他重視案件審理,抓到強盜後,都赦免釋放,允許他們改過自新,隻有再次犯罪才處死;百姓既敬畏他又愛戴他。
癸卯日,齊朝實行大赦。
丙午日,北魏主前往方山;丙辰日,前往靈泉池;八月丙寅日初一,返回皇宮。
河南王度易侯去世;乙酉日,齊朝任命他的世子伏連籌為秦、河二州刺史,派遣振武將軍丘冠先前往冊封,並吊唁度易侯。伏連籌逼迫丘冠先向自己下拜,丘冠先不從,伏連籌將他推下懸崖殺死。齊武帝厚賞丘冠先的兒子丘雄;下詔稱丘冠先的遺體落在邊遠地區,無法尋回,其子今後做官不受影響。
荊州刺史巴東王蕭子響,勇猛有力,擅長騎馬射箭,喜好軍事,親自挑選六十名帶兵器的侍從,這些人都有膽識才乾;他到荊州任所後,多次在內府用牛肉美酒犒勞他們。又私自製作錦袍、紅襖,想賞賜給蠻族,換取兵器。長史高平人劉寅、司馬安定人席恭穆等人聯名秘密上奏武帝。武帝下令仔細核查。
蕭子響聽說朝廷使者到來,卻沒見到詔書,就召集劉寅、席恭穆及谘議參軍江悆、典簽吳修之、魏景淵等人追問,劉寅等人隱瞞不說;吳修之說:“既然朝廷已經下了敕令,我們就該設法應對搪塞。”魏景淵說:“應當先核查清楚。”蕭子響大怒,逮捕劉寅等八人,在後堂將他們殺死,然後詳細上奏武帝。武帝本想赦免江悆,聽說所有人都已被殺,十分憤怒。壬辰日,任命隨王蕭子隆為荊州刺史。
武帝想派淮南太守戴僧靜領兵討伐蕭子響,戴僧靜當麵奏報說:“巴東王年輕,長史等人對他逼迫太急,他一時憤怒才不顧後果。天子的兒子因過失殺人,有什麼大罪!陛下突然派兵西進,會讓人心惶惶,說不定會生出更多事端。我不敢接受詔令。”武帝沒有回應,但內心認可他的話。於是改派衛尉胡諧之、遊擊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率領幾百名宮廷侍衛前往江陵,逮捕蕭子響身邊的親信,敕令說:“蕭子響如果主動投降,可以保全性命。”任命平南內史張欣泰為胡諧之的副將。
張欣泰對胡諧之說:“這次行動,取勝沒有正當名義,失敗卻會留下奇恥大辱。蕭子響身邊的人凶惡狡詐,之所以為他效力,有的是貪圖賞賜,有的是畏懼威勢,不會自行潰散。如果我們在夏口駐軍,向他們宣示禍福,就能不戰而擒。”胡諧之不聽。張欣泰是張興世的兒子。
胡諧之等人抵達江津,在燕尾洲築城。蕭子響穿著白色衣服登上城樓,多次派使者與他們溝通,說:“天下哪有兒子反叛父親的!我沒有作亂,隻是行事粗疏。現在我就乘小船返回京城,接受殺人的罪名,為什麼要築城抓我呢!”隻有尹略回應說:“誰要和你這種背叛父親的人說話!”蕭子響隻能落淚;他殺牛備酒,犒勞朝廷軍隊,尹略卻把酒肉扔進長江。蕭子響呼叫茹法亮,茹法亮疑慮畏懼,不肯前往。蕭子響又請求見傳詔官,茹法亮也不派來,還逮捕了他的使者。
蕭子響大怒,派自己豢養的勇士召集府、州士兵兩千人,從靈溪向西渡過長江;他親自帶領一百多人手持強弩,駐守在江堤上。第二天,府、州士兵與朝廷軍隊交戰,蕭子響在堤上放箭射擊,朝廷軍隊大敗;尹略戰死,胡諧之等人乘小船逃走。
武帝又派丹陽尹蕭順之領兵繼續西進,蕭子響當天就帶領三十名穿白色衣服的侍從,乘小船順江前往建康。太子蕭長懋一向忌恨蕭子響,蕭順之從建康出發前,太子秘密囑咐他,讓他儘早處置蕭子響,不要讓他活著返回。蕭子響見到蕭順之,想親自申訴;蕭順之不允許,在射堂將他縊殺。
蕭子響臨死前,給武帝上奏章說:“臣的罪過比山高、比海深,甘願受死。陛下派胡諧之等人前來,他們卻不宣讀聖旨,就樹起軍旗進入江津,在城南岸築城防守。臣多次送信呼叫茹法亮,請求穿白色衣服見麵;茹法亮始終不肯。手下人恐懼,才導致交戰,這都是臣的罪過。臣在本月二十五日,本想自縛投降,希望返回京城,在府中待一個月後,再自行了斷,這樣可讓齊國避免‘殺子’的非議,臣也能免去‘叛父’的罪名。願望沒能實現,現在就要命喪於此。寫這封奏章時,臣哽咽難語,不知還能說什麼!”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有關部門上奏請求將蕭子響從皇族戶籍中除名,削奪爵位和封地,改姓氏為“蛸”;所有受牽連的人,另行審查定罪。
過了很久,武帝遊覽華林園,看到一隻猿猴跳躍悲鳴,問左右侍從,侍從說:“這隻猿猴的幼崽前些天墜崖死了。”武帝想起蕭子響,於是嗚咽流淚。茹法亮因此受到武帝的嚴厲責備,蕭順之既慚愧又恐懼,生病去世。豫章王蕭嶷上奏請求收葬蕭子響,武帝不允許,將蕭子響貶為魚複侯。
蕭子響叛亂時,各地藩王都上奏稱蕭子響謀反,兗州刺史垣榮祖說:“不該這樣說。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劉寅等人辜負朝廷恩寵,逼迫巴東王,才導致這種情況。’”武帝看到垣榮祖的奏章,認為他說話得體。
朝廷軍隊焚燒江陵的府衙房舍,官府文書一時間全部燒毀。武帝因大司馬記室南陽人樂藹多次在荊州擔任僚屬,召見他,詢問荊州的情況。樂藹回答詳細敏捷,武帝很滿意,任命他為荊州治中,下令讓他負責修複府州官署。樂藹修繕了幾百處官舍,不久就全部完工,且沒有勞役百姓,荊州地區的人都稱讚他。
九月癸醜日,北魏太皇太後馮氏去世;北魏高祖孝文帝)五天沒喝一口水,哀傷過度,超出禮製。中部曹華陰人楊椿勸諫說:“陛下肩負祖宗基業,治理天下萬民,怎能像普通人那樣拘守小節而損害身體!大臣們都惶恐焦慮,不知該說什麼。況且聖人的禮製規定,哀傷不能損害性命;即使陛下想在萬代麵前顯示自己的賢德,可對祖宗宗廟該怎麼辦!”孝文帝被他的話打動,才喝了一碗粥。
於是各位王公大臣都到皇宮上奏表,“請求儘快確定陵墓地址,依照漢、魏舊例,以及太皇太後臨終遺令,安葬後就除去喪服,恢複正常政務。”孝文帝下詔說:“自從遭遇喪事,我恍惚如在昨日,侍奉靈柩,仍希望能再見太皇太後一麵。安葬的事,我實在不忍心聽聞。”冬季十月,王公大臣再次上奏表堅決請求,孝文帝下詔說:“陵墓事宜可依照典章辦理;但喪服的規定,我實在不忍心改變。”孝文帝想親自前往陵墓,戊辰日,下詔:“平時隨從的儀仗,都可停用;負責警衛的武官,仍按規定防守侍衛。”癸酉日,將文明太皇太後安葬在永固陵。甲戌日,孝文帝拜謁陵墓,王公大臣堅決請求他除去喪服。孝文帝下詔說:“此事稍後再和你們細說我的想法。”己卯日,孝文帝再次拜謁陵墓。
庚辰日,孝文帝走出皇宮,來到思賢門右側,與群臣互相慰問。太尉拓跋丕等人進言說:“臣等以老朽之年,先後侍奉多位君主;國家舊例,大多知曉。回想遠祖去世時,隻有護送靈柩的人穿喪服,左右侍從都穿常服;四位先祖、三位宗王去世時,也沿用這一舊例,從未改變。陛下以極致的孝心,哀傷過度,超出禮製。聽說陛下每天吃的三頓飯,總量不滿半碗,晝夜不脫喪服。臣等內心悲痛,坐立不安。希望陛下稍微克製哀悼之情,遵行先朝舊典。”
孝文帝說:“哀傷過度是常有的事,不值得你們進言!我早晚喝粥,大致能支撐身體,各位不必擔憂!祖宗一心專注軍事,沒有修明文教;我現在遵照太皇太後的教誨,希望學習古代禮法,論及當下情況,與先世不同。太尉等國老,是朝政的依托,或許對典章舊例不夠熟悉,暫且先了解我的大致心意。其他古今喪禮的細節,我會另外詢問尚書遊明根、高閭等人,你們可以聽他們的解釋。”
孝文帝於是對遊明根等人說:“聖人製定‘卒哭禮’安葬後停止哭泣的禮儀)和喪服變更的規定,都是逐漸克製哀傷之情。現在才十幾天,就提議除去喪服,實在違背情理。”
遊明根等人回答:“臣等查閱太皇太後的臨終遺詔,規定‘過一個月安葬,安葬後即除去喪服’;所以在安葬之初,就上奏請求除去喪服。”
孝文帝說:“我想,中代漢、魏)之所以不實行三年喪期,是因為君主去世後,繼位君主剛登基,恩德尚未廣布,臣下道義尚未融洽,所以才身穿禮服,舉行即位儀式。我雖無德,但在位已超過十二年,足以讓百姓知道有君主了。在這種時候不滿足哀悼的心願,讓情感和禮製都有缺失,實在令人痛恨!”
高閭說:“杜預是晉朝的大學者,認為自古以來沒有天子實行三年喪期的,認為漢文帝的製度,暗合古代禮法,即使是末世實行的製度,也可沿用。因此臣等才多次上奏請求。”
孝文帝說:“我查閱太皇太後遺詔,之所以要求臣子克製哀傷、儘早除喪,是擔心荒廢朝政。群臣的請求,用意也是如此。我現在上遵遺詔,下順群心,不敢沉默不言而荒廢政務;隻希望穿著喪服,不舉行吉禮,在每月初一、十五儘表哀思,這個請求應該可行,所以一心想這樣做。像杜預的說法,對心懷孺慕之情的君主、處於居喪期間的君主,實在是一種汙蔑。”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秘書丞李彪說:“漢朝明德馬皇後撫養漢章帝,母子情深,無可挑剔,馬皇後去世後,安葬不到十天,漢章帝就除去喪服。但漢章帝沒有受到非議,馬皇後的名聲也沒有受損。希望陛下遵行太皇太後遺詔,克製哀傷,聽從群臣建議。”
孝文帝說:“我之所以眷戀喪服,不聽從建議,實在是情感上無法忍受,豈止是為了避免非議!現在安葬事宜簡樸,已遵遺詔;但悲痛思念的心情,全由我自己掌控,希望太皇太後的在天之靈能不剝奪我的這份心願。”
高閭說:“陛下在上不除喪服,臣等在下獨自除喪服,就顯得臣子之道不夠完備。況且陛下親自穿著喪服,又處理朝政,吉凶事務混雜,臣私下感到疑慮。”
孝文帝說:“太皇太後生前愛護群臣,你們尚且不忍除喪,怎能讓我對至親獨自忍受除喪之痛!我現在受遺詔逼迫,隻希望熬到喪期結束;即使不能完全符合禮製,也能略微抒發內心的鬱結。群臣可根據與太皇太後的親疏、地位的貴賤、關係的遠近,分彆確定除喪服的時間,這樣大致接近古代禮法,也便於現在實行。”
高閭說:“從前楊王孫主張裸葬,皇甫謐主張薄葬,他們的兒子都遵從遺願,沒有違背。現在陛下親自奉行遺詔卻有所不從,臣等才多次上奏請求。”
李彪說:“‘三年不改父親的做法,可稱大孝’。現在不遵遺詔,恐怕會有‘改道’的嫌疑。”
孝文帝說:“楊王孫、皇甫謐都用節儉教誨兒子,他們的兒子遵從,與現在的情況有何不同!‘改父之道’,恐怕與這事不一樣。即使有‘改道’的嫌疑,我甘願承受後代的非議,也不忍接受現在的請求。”
群臣又說:“春秋兩季的祭祀,不能荒廢。”
孝文帝說:“自先朝以來,祭祀一直由有關部門辦理;我承蒙太皇太後教誨,常親自前往致敬。現在上天降下懲罰,人神都失去依靠,依靠宗廟神靈,才暫停祭祀。如果強行舉行祭祀,恐怕違背太皇太後的心意。”
群臣又說:“古代安葬後就除喪服,不必守滿喪期,這是漢、魏兩朝治理國家的方法,也是晉朝整頓政務的手段。”
孝文帝說:“安葬後就除喪服,大多是因為末世多戰亂,臨時變通救世罷了。漢、魏的興盛,晉朝的建立,難道是因為簡化喪禮、遺忘仁孝嗎!平時,公卿們常說現在天下安定,禮樂日益完善,可與唐、虞相比,能和夏、商並列。到了今天,卻想強行改變我的心意,讓我連魏、晉都不如。這樣的用意,我不明白緣由。”
李彪說:“現在雖然政治清明、天下安定,但江南有尚未臣服的齊朝,漠北有不肯歸順的柔然,因此臣等仍有意外的擔憂。”
孝文帝說:“魯公穿著喪服率軍作戰,晉侯穿著黑色喪服擊敗敵人,這本是聖賢所認可的。如果有意外情況,即使越過喪服的限製也無妨,何況隻是穿著喪服處理朝政!怎能在安定之時就預先考慮軍事,而荒廢喪禮呢!古人也有君主除喪後仍在居喪期間處理政務的,如果不允許我穿喪服,我就會除喪後沉默不語,把政務交給宰相。這兩種選擇,由公卿們決定。”
遊明根說:“陛下沉默不語,朝政就會荒廢;順從陛下的心意,請求允許您穿著喪服處理政務。”
太尉拓跋丕說:“臣與尉元先後侍奉五位君主,北魏的舊例是,君主去世後三個月,必定在西方迎接神靈,在北方祛除邪惡,舉行全部吉禮,自皇始年間以來,從未改變。”
孝文帝說:“如果能以道義侍奉神靈,不用迎接神靈也會自來;如果失去仁義,即使迎接神靈也不會來。這是平時都不該做的事,何況在我居喪期間!我現在處於該沉默的居喪時期,不該這樣喋喋不休;但公卿們執意要改變我的心意,才導致反複爭論,讓我越發悲痛欲絕。”於是放聲痛哭,群臣也哭著退出。
起初,馮太後忌憚孝文帝英明敏銳,擔心他對自己不利,想廢黜他,在嚴寒時節,把他關在空房裡,斷絕食物三天;又召來鹹陽王拓跋禧,準備立他為帝。太尉東陽王拓跋丕、尚書右仆射穆泰、尚書李衝堅決勸諫,馮太後才打消念頭。孝文帝始終沒有怨恨,隻深深感激拓跋丕等人。穆泰是穆崇的玄孫。
還有宦官在馮太後麵前詆毀孝文帝,馮太後用杖打了孝文帝幾十下;孝文帝默默承受,不自我辯解;等到馮太後去世,也不再追問此事。
甲申日,孝文帝拜謁永固陵。辛卯日,下詔說:“群臣因政務繁重,多次請求我處理朝政。但我哀傷思念之情難以排解,還不能親自處理政務。身邊過去掌管機要的大臣,都是可托付謀劃的人,暫且可把政務交給他們;如果有疑難事務,隨時與他們商議決定。”
交州刺史清河人房法乘,一心喜好讀書,常稱病不處理政務,因此長史伏登之得以專權,擅自更換將領官吏,不讓房法乘知道。錄事房季文把這事告訴房法乘,房法乘大怒,將伏登之關在監獄十幾天。伏登之重金賄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才得以出獄,隨後帶領部曲襲擊州府,抓住房法乘,對他說:“使君既然有病,不宜勞累。”把他囚禁在另一間房裡。房法乘沒事可做,又向伏登之索要書來讀,伏登之說:“使君安靜休養,還擔心病情加重,怎能看書!”於是不給書。伏登之還上奏稱房法乘精神病發作,不能處理政務。十一月乙卯日,齊朝任命伏登之為交州刺史。房法乘返回建康,走到南嶺時去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十二月己卯日,齊朝立皇子蕭子建為湘東王。
起初,齊太祖因南方錢幣短缺,打算重新鑄造錢幣。建元末年,奉朝請孔覬上奏說:“糧食與貨幣相互流通,是自然的事理趨勢。李悝說:‘糧食價格太高會傷害百姓,太低會傷害農民。’價格過高或過低,危害是一樣的。三吳地區是國家的重要腹地,近年常遭水災,但糧食價格卻不上漲,這是天下錢幣短缺,而非糧食價格低廉,這一點不能不仔細考察。
鑄造錢幣的弊端,在於幣值輕重頻繁變更。重錢難以流通,卻會因流通不便導致人們更傾向於輕錢;輕錢的弊端是容易引發私鑄,而私鑄造成的禍患更深重。百姓之所以私鑄錢幣,嚴刑峻法也無法禁止,是因為朝廷鑄造錢幣時吝惜銅料、節省工序。吝惜銅料和工序,是認為錢幣隻是用於流通交易的無用器物,一心想讓錢幣質地輕、數量多,以便節省工序、容易鑄造,卻沒仔細考慮這會引發的禍患。
百姓追求利益,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自然。現在朝廷為百姓打開了謀利的缺口,又用重刑製裁他們,這是引導百姓犯錯並將他們推向死亡,怎能這樣治理國家呢!漢朝建立後,鑄造輕錢,擅長造假的百姓很多。到元狩年間,朝廷才整治這種弊端,鑄造五銖錢,在錢幣的上下邊緣鑄上輪廓,讓人們無法磨取銅屑,百姓計算私鑄的成本,發現得不償失,私鑄就逐漸減少,這就是不吝惜銅料、不節省工序的效果。
君主不必擔心沒有銅料、缺乏工匠,隻要讓百姓無法通過私鑄獲利,私鑄自然就會絕跡。宋文帝鑄造四銖錢,到景和年間,錢幣越來越輕,即使有輪廓,鑄造卻不精細,於是私鑄紛起,再也無法禁止,這就是吝惜銅料、節省工序的明證。
但凡鑄造錢幣,與其幣值不當,寧可重也不要輕。從漢朝鑄造五銖錢到宋文帝時期,曆經五百多年,製度雖有興廢,卻始終不改變五銖錢的標準,就是因為它的輕重適宜、符合貨物流通需求。考察現在的錢幣,銘文大多是‘五銖’,其他錢幣隻是偶爾出現。自從宋文帝鑄造四銖錢,又不禁止百姓剪鑿錢幣,禍患蔓延,弊端延續到現在,難道不可悲嗎!
晉朝不鑄造錢幣,後來曆經戰亂、水火災害,錢幣損耗散失,每年都有大量損失,就像磨刀石一樣,平時看不見磨損,終有一天會用儘,天下的錢幣怎能不枯竭!錢幣枯竭,士、農、工、商都會失去生計,百姓靠什麼生存!臣認為應依照舊製,大規模鑄造錢幣,錢幣重五銖,完全依照漢朝的標準。如果官府鑄造的錢幣已在民間流通,就嚴格禁止剪鑿,輕小、破損、沒有輪廓的錢幣,一律不得流通。官府鑄造的細小錢幣,稱重後熔化重鑄為大錢,這樣既能讓貧苦百姓受益,又能堵塞奸巧之人的門路。錢幣流通均勻,遠近標準一致,百姓就能安居樂業,市場上沒有紛爭,衣食就能日益富足。”
齊太祖認同他的建議,下令各州郡大量收購銅和木炭。恰逢太祖去世,鑄錢之事就擱置了。
這一年,益州行事劉悛上奏說:“蒙山下有嚴道銅山,是過去鑄造錢幣的地方,可以加以開發。”齊武帝采納了他的建議,派遣使者進入蜀地鑄錢。不久後,因耗費的人力物力太多,鑄錢之事又停止了。
自從齊太祖整治戶籍黃籍),到齊武帝時期,被貶謫的戶籍造假者要在淮河沿岸戍邊十年,百姓心懷怨恨。武帝於是下詔:“凡是宋升明年以前的戶籍問題,都允許重新登記;已經被貶謫到邊疆戍邊的人,都允許返回原籍;今後再有違法者,將嚴厲懲處。”
長沙威王蕭晃去世。
吏部尚書王晏稱病請求辭職,武帝想讓古昌侯蕭鸞接替王晏掌管吏部,親手寫詔書詢問王晏的意見。王晏上奏說:“蕭鸞清廉乾練有餘,但不熟悉各家學說,恐怕不適合擔任這個職位。”武帝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朝廷任命百濟王牟大為鎮東大將軍、百濟王。
高車首領阿伏至羅和窮奇派遣使者前往北魏,請求為北魏天子討伐柔然,北魏主賞賜他們繡製的袴褶和各種彩色絲織品一百匹。
世祖武皇帝中永明九年辛未年,公元491年)
春季正月辛醜日,齊武帝到南郊祭祀天神。
丁卯日,北魏主孝文帝)開始在皇信東室處理朝政。
齊武帝下詔規定太廟四季祭祀的祭品:祭祀宣皇帝蕭承之),用起麵餅、鴨肉羹;祭祀孝皇後陳氏),用竹筍、鴨蛋;祭祀高皇帝蕭道成),用肉膾、醃菜羹;祭祀昭皇後劉氏),用茶、粽子、烤魚:這些都是他們生前喜愛的食物。
武帝夢見太祖對自己說:“宋朝各位皇帝常在太廟跟著我要食物,你可以另外為我在彆處祭祀。”於是武帝命令豫章王妃庾氏,四季在清溪舊宅祭祀宣皇帝、高皇帝兩位帝王和孝皇後、昭皇後兩位皇後。祭品和服飾禮儀,都采用平民家庭的禮儀。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司馬光評論說:“從前屈到喜愛菱角,他的兒子屈建卻因不合禮法而去掉菱角祭品,認為不能因個人私欲違背國家典製。何況身為天子,卻用平民禮儀祭祀父親,這太違背禮製了!衛成公想祭祀先君相,寧武子尚且反對;更何況將祖宗的祭祀降到私人住宅,讓庶子的妻子主持祭祀呢!”
起初,北魏主征召吐穀渾王伏連籌入朝,伏連籌稱病不來,還擅自修建洮陽、泥和兩座城池,設置戍兵駐守。二月乙亥日,北魏枹罕鎮將長孫百年請求進攻這兩座戍城,北魏主批準了。
齊朝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出使北魏吊唁馮太後),想穿著朝服行事。北魏主客官說:“吊唁有固定禮儀,怎能穿著紅色朝服進入喪事場所!”裴昭明等人說:“我們接受本國朝廷的命令,不敢擅自更換服飾。”雙方往返爭論多次,裴昭明等人堅持不肯讓步。
北魏主命令尚書李衝挑選有學識的人與他們辯論,李衝奏請派遣著作郎上穀人成淹。裴昭明等人問:“北魏朝廷不允許使者穿朝服,依據的是什麼典禮儀製?”成淹說:“吉禮和凶禮不能互相混淆。穿著羔裘、戴著黑色禮帽不適合吊唁,這是孩童都知道的道理。從前季孫前往晉國,特意請求學習遭遇喪事的禮儀才敢行事。現在你們從江南遠道而來吊唁北魏,卻反問依據什麼典製;使者的得體與失當,差距多麼大啊!”
裴昭明說:“兩國的禮儀,應該互相參照。齊高帝去世時,北魏派遣李彪來吊唁,李彪根本沒穿喪服,齊朝也沒有提出質疑,為什麼到今天唯獨逼迫我們呢!”
成淹說:“齊朝不能實行君主居喪的禮儀,先帝去世剛過一個月就恢複吉禮。李彪奉命出使時,齊朝的君臣,佩戴玉飾的人擠滿朝堂,貂璫耀眼。李彪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怎敢獨自穿著喪服置身其中呢?我國皇帝仁孝,堪比虞舜,為母親守喪,住在守喪的茅屋中,隻喝稀粥,怎能用齊朝的情況來類比我國呢!”
裴昭明說:“夏、商、周三代的禮儀不同,誰能判斷其中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