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外的路越走越黏,腳下的紅土裹著潮氣,踩一步能陷下去半指,褲腳很快就沾滿了泥點。風裡帶著股奇怪的味道——既有山間草藥的清苦,又混著蟲糞的腥氣,耳邊更是被密密麻麻的蟲鳴填滿,從一開始的零星幾聲,漸漸變成鋪天蓋地的“嗡嗡”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蟲鳴嶺?”鬼手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紅土,拐杖頭的煞氣臂雕飾泛著微弱的紅光,像是在警惕什麼,“娘的,光聽這蟲子叫,老鬼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比當年在東北遇到的屍蟞還煩人!”
蕭諾皺著眉,抬手抹了把額角的汗——嶺南的濕熱比她想象的還厲害,剛走了沒半個時辰,後背的衣服就全濕透了。她腰間的喚潮玉突然輕輕跳動起來,淡藍色的光映著她的臉:“不對勁,這蟲鳴太有規律了,不像是普通的蟲子叫,更像是……在警戒。”
話音剛落,蘇清瑤突然抓緊了林九玄的胳膊,聲音帶著點虛弱:“有東西……從兩邊的樹林裡過來了。”她的護心鏡微微發燙,紅光比剛才亮了些——雙生靈脈對陰邪之物的感應,比常人敏銳得多,哪怕是蠱蟲這種活物,隻要帶著攻擊性,她也能提前察覺。
林九玄立刻停下腳步,將蘇清瑤護在身後,通脈玉從懷裡滑出來,指尖泛著淡淡的金光:“都小心點,可能是蠱脈的警戒手段。”
話音未落,兩邊的樹林裡突然“嗡”地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緊接著,無數綠色的飛蟲從樹葉間湧出來,每隻蟲子隻有指甲蓋大小,翅膀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眼睛是血紅色的,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兩團綠色的烏雲,朝著眾人撲過來——正是蠱脈用來守衛邊界的“警戒蠱”,隻要察覺到外人闖入,就會群起攻擊,一旦被它們咬到,蠱蟲體內的毒液會順著傷口鑽進靈脈,讓人渾身麻痹,動彈不得。
“小心!彆被蟲子咬到!”蕭諾大喊一聲,雙手快速結印,腰間的喚潮玉爆發出藍光,周圍溪水裡的水汽被瞬間引過來,在眾人麵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水膜。第一波飛蟲撞在水膜上,“劈啪”聲不絕於耳,有的被水汽粘住翅膀,掉在地上掙紮,有的則直接被水膜裡的靈力震死,綠色的蟲屍落在紅土上,很快就被潮氣浸透。
可警戒蠱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水膜剛擋住一波,第二波又湧了上來,而且後麵的蟲子似乎更凶,翅膀扇動的速度更快,撞在水膜上的力道也更大,水膜的藍光漸漸暗淡下去,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老鬼來幫你!”鬼手怒吼一聲,拐杖往地上一頓,煞氣臂的紅紋突然暴漲,一道紅色的氣浪從拐杖頭擴散開來,將周圍的警戒蠱震飛出去。可氣浪剛過,更多的蟲子又湧了上來,有的甚至繞過氣浪,朝著落在最後的蘇清瑤撲去——它們似乎能感應到蘇清瑤的靈脈虛弱,把她當成了最好下手的目標。
“清瑤!”林九玄瞳孔一縮,立刻轉身,通脈玉的金光暴漲,在蘇清瑤身邊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警戒蠱撞在屏障上,瞬間被金光燒成了灰燼,可更多的蟲子源源不斷地湧過來,屏障的金光也開始晃動,像是隨時會碎掉。
蘇清瑤靠在林九玄身後,想催動護心鏡幫忙,可剛一運氣,胸口就傳來一陣劇痛,忍不住咳嗽起來,袖中的手帕又沾了些淡黑色的血跡。她趕緊攥緊手帕,把咳聲壓下去,生怕林九玄分心——現在這種情況,她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蕭諾的額角全是汗,水膜的藍光越來越弱,她的靈力消耗也很大,“這些蟲子殺不完,除非能讓它們主動停下來!”
林九玄一邊維持著金色屏障,一邊快速思考——蠱脈的警戒蠱既然是人為飼養的,肯定有能讓它們停止攻擊的辦法。玄真道長之前說過,蠱脈雖然孤僻,但對先祖極其敬重,會不會……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秦嶺地龍道,阿岩給過他一本《陰陽圖錄》的抄本,裡麵有幾頁記載著十二脈先祖的畫像,其中就有蠱脈的先祖!
“蕭諾,再撐一會兒!”林九玄大喊一聲,左手依舊維持著屏障,右手伸到懷裡,飛快地掏出《陰陽圖錄》的抄本,手指在書頁上快速翻動——書頁被潮氣浸得有些發皺,他翻了好幾頁,終於找到了那幅蠱脈先祖的畫像。
畫像上的蠱脈先祖穿著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密密麻麻的蠱蟲圖案,手裡握著一根用骨頭做的權杖,杖頭雕刻著一隻展翅的毒蟲,眼神銳利,透著股威嚴。畫像的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蠱脈之蟲,認先祖印記,非惡類,唯護脈耳。”
“就是這個!”林九玄立刻舉起抄本,將畫像對著撲過來的警戒蠱。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最前麵的幾隻警戒蠱突然停下了動作,翅膀不再扇動,懸在空中,像是在打量畫像。緊接著,後麵的蟲子也陸續停下,有的甚至慢慢落在畫像周圍,翅膀輕輕蹭著書頁,像是在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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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原本鋪天蓋地的警戒蠱就安靜下來,不再攻擊,隻是圍著畫像打轉,綠色的翅膀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再也沒有之前的凶性。
蕭諾趁機收回水膜,喘著粗氣:“終於停下了……這畫像也太管用了吧?”
鬼手也收起煞氣臂,湊過來看了看畫像,嘖嘖稱奇:“沒想到這老祖宗的畫像還有這用處,早知道剛才就不用費那麼大勁了!蠱脈的蟲子倒是挺講義氣,還認祖宗。”
林九玄鬆了口氣,放下抄本,回頭看向蘇清瑤:“你怎麼樣?有沒有被蟲子碰到?”
蘇清瑤搖搖頭,臉色依舊蒼白,卻勉強笑了笑:“我沒事,有你的屏障擋著,蟲子沒靠近。看來……咱們能順利進蠱脈了。”
話音剛落,圍著畫像的警戒蠱突然動了——領頭的幾隻飛起來,朝著蟲鳴嶺深處飛去,飛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向眾人,像是在示意他們跟上。
“這是……要帶咱們去蠱脈主寨?”蕭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看來它們真的認先祖畫像,把咱們當成‘自己人’了!”
林九玄點點頭,扶著蘇清瑤,跟著警戒蠱往前走:“應該是,蠱脈的人既然用警戒蠱守衛邊界,肯定能通過蟲子的動靜知道咱們來了,讓蟲子引路,也是一種試探。”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都小心點,骨算師說不定已經到蠱脈了,彆大意。”
眾人都點點頭,收起了之前的放鬆——雖然警戒蠱不再攻擊,但嶺南地界處處透著詭異,尤其是蠱脈這種擅長用蠱的脈係,誰也不知道前麵等著他們的是什麼。
跟著警戒蠱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周圍的樹林漸漸稀疏起來,遠處隱約能看到一片用竹子搭建的建築群,最高的一座竹樓有三層高,樓頂插著一麵黑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隻綠色的毒蟲——正是蠱脈主寨“萬蠱寨”的標誌。
可越靠近寨門,林九玄心裡越沉——按說他們跟著警戒蠱來,寨門口應該有蠱脈的弟子迎接,可現在寨門口空蕩蕩的,連個守衛都沒有,隻有風吹過竹子的“沙沙”聲,安靜得有些反常。
“不對勁。”林九玄停下腳步,通脈玉微微發燙,他能隱約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黑棺氣,藏在寨子裡的某個方向,被濃鬱的草藥味和蠱蟲氣息掩蓋著,不仔細感應根本發現不了,“有黑棺氣的味道,很淡,像是被什麼東西掩蓋了。”
鬼手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拐杖頭的煞氣臂雕飾又亮了起來:“那老東西果然先來了!說不定已經對蠱脈的人動手了,不然寨門口怎麼會沒人?”
蕭諾也握緊了喚潮玉,眼神警惕地看著寨門:“要不要先等等?萬一裡麵有埋伏,咱們進去就是送死。”
蘇清瑤靠在林九玄身邊,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雖然虛弱,卻很堅定:“不能等。要是骨算師真的在裡麵,說不定已經開始汙染蟲龍池了,咱們得儘快進去阻止他。而且……警戒蠱既然帶咱們來,說明蠱脈的人至少沒有把咱們當成敵人,或許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沒辦法出來迎接。”
林九玄點點頭,他知道蘇清瑤說得對——蟲龍池是蠱脈的靈力核心,一旦被黑棺碎片汙染,不僅蠱脈會大亂,嶺南的地脈也會受到影響,到時候還魂草所在的瘴魂穀,說不定也會出事。
“走吧,進去看看。”林九玄握緊通脈玉,將蘇清瑤護得更緊了些,“蕭諾,你跟在我左邊,用水汽探路,一旦有動靜,立刻布水膜;鬼手前輩,你跟在右邊,煞氣臂隨時準備,要是遇到黑棺會的人,先下手為強。”
眾人應了聲,跟著警戒蠱往寨門走。寨門是用粗竹子做的,有兩人多高,上麵掛著幾個骷髏頭,骷髏頭的眼窩裡還爬著幾隻小蟲子,看到眾人過來,蟲子慢慢爬回眼窩,不再動彈。
剛走到寨門口,裡麵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蕭諾立刻停下腳步,喚潮玉的藍光亮起來,水汽在身前凝聚成幾支水箭,隨時準備發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