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竹樓的竹梯踩上去“咯吱”響，潮氣混著草藥和蠱蟲的味道更濃了，連空氣都像是裹著層黏膩的薄膜。苗山走在最前麵，掀開掛在門口的黑色布簾，布簾上繡著的毒蟲圖案蹭過林九玄的胳膊，帶著點冰涼的觸感——那是用蠱脈特有的“冰蠶絲”繡的，能驅避普通毒蟲，卻擋不住空氣中彌漫的緊張氣息。
竹樓一層很寬敞，中間擺著個巨大的青銅鼎，鼎裡飄著淡綠色的煙霧，裡麵煮著不知名的草藥，周圍的竹架上擺滿了陶罐，有的罐口露著半截蠱蟲的觸須，有的貼著黃色的符紙，顯然是用來養“護脈蠱”的。最裡麵的竹椅上坐著個女人，穿著黑色的長袍，袍子上的蠱蟲圖案比苗山的更繁複，發間插著根用毒蟲甲殼做的簪子，眼神銳利得像淬了毒的針，正盯著走進來的眾人——正是蠱脈現任穀主，阿蠻。
“苗山，這就是你說的‘客人’？”阿蠻的聲音很沉，沒有絲毫溫度，目光掃過林九玄一行人，最後落在蘇清瑤身上，眉頭微蹙，“她的靈脈很弱，還帶著黑棺氣，你們是從昆侖來的？”
蘇清瑤靠在林九玄身邊，護心鏡的紅光又弱了些，嶺南的濕熱和蠱氣讓她很不舒服，卻還是勉強站直身體：“穀主好眼力，我們確實從昆侖來，我身上的黑棺氣，是之前對抗神道教式神時沾到的。”
阿蠻沒接話，手指輕輕敲著竹椅的扶手，目光轉向林九玄：“風水衛？找蠱脈結盟，還要進瘴魂穀拿還魂草？憑什麼？”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敵意，“百年前‘脈術之爭’，其他脈係聯手打壓蠱脈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結盟？現在遇到黑棺會了，想起找我們了？”
鬼手一聽就炸了，拐杖往地上一頓，煞氣臂的紅紋亮了：“你這女人怎麼說話呢？老鬼們好心來幫你們對付黑棺會，還幫你們救了苗山長老，你倒好，一口一個‘憑什麼’！要不是看在你們先祖和山鬼脈先祖同名的份上，老鬼才懶得跟你廢話！”
“鬼手前輩！”林九玄連忙拉住他，對著阿蠻拱了拱手，“穀主的顧慮我能理解，但現在不是糾結過去的時候。黑棺會已經汙染了蟲龍池，還想拉攏蠱脈，要是他們得逞，不僅蠱脈會遭殃，整個嶺南的地脈都會被黑棺氣侵蝕，到時候就算蠱脈想獨善其身，也不可能。”
他說著，掏出《陰陽圖錄》的抄本，遞到阿蠻麵前：“這是十二脈先祖的畫像，蠱脈先祖與山鬼脈先祖曾聯手守護地脈，如今黑棺會想毀了九州龍脈，我們這些後輩，更該放下成見，共同對抗敵人。至於還魂草，我願意用風水衛的通脈術作為交換，幫蠱脈加固地脈，清除蟲龍池的黑棺氣——隻求穀主能讓我進瘴魂穀，救我的同伴。”
阿蠻的目光落在抄本上的畫像上，眼神鬆動了些，卻還是沒鬆口：“通脈術？你以為憑這點東西，就能讓我相信你們？蠱脈吃過太多外人的虧，不會再輕易……”
“娘！”一聲慌張的叫喊突然從竹梯方向傳來，打斷了阿蠻的話。眾人回頭，隻見個十七八歲的少年跑了進來，穿著和阿蠻相似的黑色長袍，隻是圖案更簡單些，臉色蒼白，額角全是汗，手裡攥著個布包，像是在躲什麼東西——正是蠱脈少主，阿吉。
阿吉剛跑進來，看到林九玄一行人，腳步突然頓住，眼神躲閃，下意識地把布包往身後藏，手指還在微微發抖。林九玄的通脈玉突然在懷裡發燙，一股微弱卻熟悉的黑棺氣，順著阿吉的方向飄過來，雖然很淡，卻比剛才在寨門口感應到的更清晰——這股氣息，和骨算師骨杖上的黑棺氣，一模一樣！
“阿吉，你慌什麼？”阿蠻皺起眉，語氣嚴厲了些，“不是讓你在後麵照看護脈蠱嗎？跑這裡來做什麼？”
阿吉咽了口唾沫，眼神不敢看阿蠻，也不敢看林九玄，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就是來看看……娘，這些人是誰啊？是不是……是不是外麵來的壞人？”
“放肆！”阿蠻低喝一聲，“怎麼跟客人說話？這是風水衛的林先生，是來幫咱們的。”
可阿吉像是沒聽見，反而更緊張了，攥著布包的手更緊了，布包的縫隙裡，隱約露出點黑色的東西——像是塊碎片，泛著淡淡的黑霧。林九玄心裡一沉，剛想開口，蕭諾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對著他輕輕點頭，然後往前一步，對著阿蠻拱手道：“穀主，打擾了。剛才在蟲龍池，我們發現骨算師留下的黑棺氣很特殊，能附著在活物身上，我用潮汐閣的‘靈息探潮術’幫少主看看吧？萬一他不小心沾到黑棺氣，對身體不好。”
阿蠻愣了一下，看向阿吉：“你去過蟲龍池？”
“我……我沒有！”阿吉立刻反駁，卻往後退了一步，正好撞在竹架上，罐子裡的蠱蟲“嗡嗡”響了起來，“我一直在……在照看護脈蠱，沒去過蟲龍池！”
他的慌亂太明顯了，阿蠻的臉色沉了下來：“阿吉，讓蕭姑娘看看，彆讓娘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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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還想拒絕，蕭諾已經掏出了喚潮玉，指尖泛著藍光：“少主彆緊張，就是用水汽探探靈息，不會傷你的。”她雙手結印，喚潮玉的藍光擴散開來，周圍的水汽被瞬間引過來，在阿吉身邊形成一層薄薄的水膜——這是潮汐閣的“靈息探潮術”，能通過水汽顯露出附著在人身上的陰邪氣息，比普通的探脈術更直觀。
水膜剛形成，阿吉藏在身後的布包突然冒出黑色的霧氣，霧氣順著水膜蔓延，很快就在阿吉的身前形成一團黑色的虛影——正是黑棺氣的形狀！阿蠻的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起來：“阿吉！你身上怎麼會有黑棺氣？！”
阿吉嚇得腿一軟，差點摔倒，布包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滾了出來——是枚指甲蓋大小的黑棺碎片，碎片泛著黑霧，落在地上還在微微跳動，像是有生命一樣。
“這是……骨算師的黑棺碎片！”苗山驚呼一聲，“剛才在蟲龍池，他就是用這種碎片汙染池水的！少主，你怎麼會有這個？！”
阿吉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蹲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有個穿黑衣服的人來找我，說他是來幫蠱脈的，還說娘不讓我管寨裡的事，是不相信我……他給我這個碎片，說能幫我提升靈力，讓娘看重我，我……我就收下了……”
“你糊塗！”阿蠻氣得發抖，指著阿吉，“骨算師是黑棺會的人，他的東西能隨便要嗎？你知不知道這碎片裡的黑棺氣會侵蝕你的神智？你剛才在後麵，是不是已經被碎片影響了？！”
阿吉低著頭，不敢說話，肩膀卻在微微顫抖——他剛才在照看護脈蠱的時候，確實覺得腦子裡亂糟糟的，總想把護脈蠱往蟲龍池的方向帶，還想把蠱寨的布防告訴那個黑衣人，要不是聽到前麵有動靜，說不定已經做了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