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黃泉市上空飄著淡淡的血霧,將本就不明亮的月光染成暗紅色。鎖魂塔高聳入雲,塔身漆黑如鐵,表麵刻滿密密麻麻的鎮魂符文。塔尖懸掛著七盞青銅燈,燈焰幽綠,照得方圓百丈內鬼氣森森。
夏樹蹲在塔西南角的陰影裡,後背緊貼著冰冷的石壁。塔身散發出的陰寒氣息透過衣物滲入骨髓,引渡印的位置傳來陣陣刺痛。他低頭看了看掌心——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傷口,正滲出暗紅色的血珠。這是進入塔區前,楚瑤用靈樞銀針刺破的"血引",能暫時掩蓋他身上的活人氣息。
"守衛剛換過崗。"趙無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得極低,"下一班還有兩個時辰。"
夏樹點點頭,目光掃過不遠處來回巡視的兩名鎖魂衛。他們全身籠罩在漆黑的重甲中,頭盔縫隙中透出兩點幽綠的火光,手中鎖鏈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周明關在第幾層?"
"七層。"趙無牙的獨眼在黑暗中閃著微光,"最頂層,鎮魂燈正下方。"
夏樹心頭一緊。鎖魂塔每往上一層,鎮魂之力就強一倍。七層是專門關押重犯的地方,據說連煞級巔峰的陰魂都撐不過三天。
"白婆婆給的路線可靠嗎?"
趙無牙從懷中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孟婆氏經營鎖魂塔三百年,沒人比她們更了解這裡的構造。"他指著圖上一條蜿蜒的虛線,"從這裡進去,沿著引魂渠走,能避開大部分禁製。"
夏樹仔細記下路線,將羊皮紙還給趙無牙:"楚瑤那邊準備好了嗎?"
"應該差不多了。"趙無牙抬頭看了看天色,"子時三刻,她會引動靈樞閣的"回魂陣",製造騷亂。"
正說著,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東南方向的天空亮起一片青白色的光暈,隱約有鈴鐺聲傳來。鎖魂塔前的守衛齊齊轉頭,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勢,立刻有七八個鎖魂衛朝那個方向奔去。
"開始了。"趙無牙低聲道,"走!"
兩人借著騷亂的掩護,迅速靠近塔基。在陰影最濃處,有一塊看似普通的石磚,趙無牙用力按下,石磚無聲地陷了進去,露出一個狹窄的洞口。
洞內漆黑一片,散發著黴味和某種腐朽的氣息。夏樹弓著身子鑽進去,引渡印的感應立刻被壓製到最低,仿佛被什麼東西蒙住了感官。通道極其狹窄,隻能容一人匍匐前進。石壁濕滑冰冷,摸上去有種詭異的黏膩感,像是覆蓋著一層半凝固的血漿。
爬行了約莫半刻鐘,前方出現一絲微光。夏樹小心地探出頭,發現通道儘頭是一個半人高的石室,牆上嵌著幾盞幽綠的燈盞。地麵中央有一條水渠,裡麵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引魂渠。"趙無牙在後麵低聲道,"塔內所有受刑者的魂血都會彙集到這裡。"
夏樹強忍著惡心,沿著水渠邊緣前進。渠中的液體不時冒出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隱約能聽到一聲淒厲的慘叫。通道逐漸向上傾斜,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鐵柵欄,上麵掛滿了鏽跡斑斑的鎖鏈。
"小心腳下。"趙無牙提醒道,"那些鎖鏈會自己動。"
話音剛落,夏樹就感覺腳踝一緊。低頭看去,一條看似死物的鎖鏈不知何時纏了上來,鏈節如同活物般蠕動,尖端生出細小的倒刺,狠狠紮進皮肉。
"嘶——"夏樹倒吸一口涼氣,立刻催動引渡印。一縷微弱的乳白光芒閃過,鎖鏈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發出刺耳的尖嘯。
"快走!"趙無牙一把拉起他,"它會把守衛引來!"
兩人加快腳步,身後的通道中傳來鎖鏈窸窸窣窣的追逐聲。轉過一個拐角,前方出現一道向上的石階,台階上布滿暗紅色的汙漬,每一腳踩上去都像是踏在未乾的血泊中。
爬到第三層時,夏樹突然按住趙無牙的肩膀:"等等。"
他側耳傾聽,空氣中飄來一陣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聲音來自右側一條岔道,那裡有一扇半開的鐵門,門縫中透出詭異的綠光。
"不是周明。"趙無牙搖頭,"按計劃走。"
夏樹剛要邁步,突然聽到那呻吟聲中夾雜著一個熟悉的名字:"...夏...樹..."
他渾身一震,不顧趙無牙的阻攔,幾步衝到鐵門前,透過門縫向內看去。
昏暗的囚室內,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被鎖鏈吊在半空。鎖鏈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膝蓋,傷口處不斷滲出暗綠色的液體。那人低垂著頭,亂發遮住了麵容,但夏樹還是一眼認出了他——判官無情!
"他還活著?"夏樹難以置信地低語。
判官無情似乎聽到了聲音,艱難地抬起頭。他的臉上布滿了詭異的灰綠色紋路,一隻眼睛已經變成了混沌的暗綠色,另一隻勉強保持著清明。看到夏樹,他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吐出一口暗綠色的膿血。
"救...周明..."他嘶啞地擠出幾個字,"鑰匙...在我...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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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臉上的灰綠紋路瘋狂蔓延,瞬間覆蓋了整個麵部。那隻清明的眼睛也變成了混沌的暗綠色,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他被感染了!"趙無牙一把拉開夏樹,"快走!"
鐵門內傳來鎖鏈崩斷的脆響,判官無情的身體如同破布娃娃般摔在地上,隨即以一種詭異的姿勢爬起,四肢反關節扭曲,像蜘蛛一樣撲向門口。
夏樹和趙無牙轉身就跑,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鐵門被撞得變形。判官無情扭曲的身影從門縫中擠出,暗綠色的膿液滴在地上,發出腐蝕的滋滋聲。
"上樓!"趙無牙推著夏樹衝向台階。
兩人拚命往上爬,身後的爬行聲越來越近。爬到第五層時,夏樹突然腳下一滑,差點栽倒。低頭看去,台階上不知何時覆蓋了一層粘稠的暗綠色液體,正順著台階往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