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市立醫院的急診室永遠亮著慘白的燈光。林薇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將聽診器掛在脖子上。淩晨三點的值班總是最難熬的,特彆是這種陰雨連綿的夜晚。窗外雨滴敲打著玻璃,像是無數細小的手指在不停地叩門。
"林醫生,三號床病人血壓還是降不下來。"護士小張匆匆走來,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已經用了最大劑量的降壓藥,但收縮壓還在180徘徊。"
林薇看了眼病曆:"再加5毫克烏拉地爾,靜脈推注。"她頓了頓,"家屬呢?"
"在外麵走廊,情緒很激動。"小張壓低聲音,"一直在說什麼"有東西跟著他"。"
林薇皺了皺眉。最近急診室接診了不少類似病例——莫名的高血壓、心律失常,伴隨強烈的恐懼感和幻覺。常規治療見效甚微,往往要折騰一整夜才能勉強穩定。
她走向三號床,床上的中年男子正劇烈掙紮著,束縛帶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紅痕。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異常擴大,嘴角掛著白沫。
"放開我!它們來了!它們來了!"病人嘶吼著,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
林薇按住他的肩膀:"冷靜點,這裡很安全。"
病人突然停止掙紮,直勾勾地盯著她。那一瞬間,林薇有種被野獸盯上的錯覺,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病人的眼球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灰綠色,像是蒙了一層渾濁的薄膜。
"你..."病人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你身上有它們的味道。"
林薇下意識後退半步。就在這時,急診室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兩個保安跌跌撞撞地推著一輛擔架車衝了進來。
"讓開!緊急情況!"為首的保安大喊著,製服被扯得亂七八糟,臉上還有幾道血痕。
擔架上的病人被束縛帶捆得嚴嚴實實,卻仍在瘋狂扭動。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肌肉虯結的上身布滿奇怪的淤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破了毛細血管。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完全變成了暗綠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白,隻有兩團燃燒的鬼火。
"什麼情況?"林薇快步上前。
保安氣喘籲籲:"酒吧打架,但這小子不對勁!五個人按不住他,還打傷了兩個警察!"
話音未落,擔架上的病人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束縛帶應聲而斷。他像彈簧一樣彈起來,一把掐住最近的保安脖子,竟將那個一百八十多斤的壯漢單手舉了起來。
"注射鎮定劑!"林薇大喊,同時按下牆上的緊急呼叫按鈕。
護士小張手忙腳亂地準備針劑,但病人已經扔飛了保安,轉身撲向另一個醫護人員。他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一拳就打碎了鋼製的器械櫃。整個急診室瞬間亂成一團,尖叫聲、碰撞聲、警報聲響成一片。
林薇抓起一支鎮靜劑,趁病人背對著她的空檔衝了上去。針頭剛要刺入他的手臂,病人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猛地轉身抓住她的手腕。劇痛傳來,林薇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捏碎了。
"林醫生!"小張驚叫一聲,抄起一個不鏽鋼托盤砸向病人後腦。
咣當一聲巨響,托盤凹下去一大塊,病人卻紋絲不動。他緩緩轉頭看向小張,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林薇趁機掙脫,踉蹌著後退幾步,撞上了身後的推車。
病人丟下小張,再次向林薇撲來。千鈞一發之際,林薇抓起推車上的一瓶消毒酒精砸在他臉上。玻璃瓶碎裂,酒精濺入眼睛,病人發出痛苦的嚎叫,動作遲緩了一瞬。
"跑!"林薇拽起嚇呆的小張,衝向安全通道。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病人掀翻了整輛推車,藥品和器械散落一地。林薇回頭看了一眼,心臟幾乎停跳——病人的皮膚開始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蠕動。他的指甲變長變尖,在牆上抓出深深的痕跡。
"去隔離室!"林薇推開安全門,將小張推進去,"鎖門!叫保安隊!"
她剛要跟進去,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纏住。低頭一看,是一條暗綠色的、半透明的觸手,從走廊陰影中伸出,緊緊箍住她的腳踝。觸手表麵布滿細小的吸盤,每個吸盤裡都有一圈尖牙。
林薇的喉嚨裡擠出一聲驚恐的嗚咽。她拚命踢蹬,觸手卻越纏越緊,皮膚傳來被無數細針紮刺的劇痛。更可怕的是,她感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觸手注入體內,冰冷而粘稠,像是一股汙濁的液體。
"不...不要..."
絕望之際,一股奇異的熱流突然從她胸口湧出。林薇低頭看去,發現自己的雙手正散發著微弱的白光。那光芒純淨而溫暖,與急診室慘白的燈光截然不同。觸手碰到白光,立刻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被燙傷一般縮了回去。
病人——或者說那個被附體的怪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放棄追逐其他人,轉而全力撲向林薇。他的身體已經嚴重變形,關節反曲,脊椎隆起,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撐破他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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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本能地抬起發光的手,擋在麵前。白光與怪物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怪物慘叫著後退,身上冒出縷縷黑煙。林薇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白光越來越強,漸漸籠罩了她的全身。
"滾出去。"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卻陌生得不像自己的,帶著某種古老的威嚴。
怪物僵在原地,暗綠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下一秒,一團黑霧從病人口鼻中噴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張扭曲的人臉,發出刺耳的尖嘯後,消散在空氣中。病人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地,皮膚上的黑色紋路迅速褪去。
急診室突然安靜下來,隻有警報器還在刺耳地鳴叫。林薇手上的白光漸漸熄滅,她雙腿一軟,跪坐在地上,冷汗浸透了白大褂。
"林醫生!"小張帶著保安隊衝了進來,"你沒事吧?"
林薇搖搖頭,卻說不出話來。她的視線模糊了,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顱內震動。剛才發生的一切太過荒謬,卻又真實得可怕。那白光,那觸手,那個從病人體內逃走的黑影...
"病人生命體征穩定了!"一個護士驚呼,"血壓、心率都在恢複正常!"
林薇強撐著站起來,走到昏迷的病人身邊。他的眼睛已經恢複了正常,隻是臉色蒼白得可怕,像是被抽乾了精力。林薇翻開他的眼皮,瞳孔對光反應正常,但眼底有一圈極淡的灰綠色痕跡,和她之前在那些特殊病例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送去隔離觀察室。"她的聲音沙啞,"抽血化驗全套,加做腦部和胸腹ct。"
保安們麵麵相覷,顯然被剛才的場麵嚇壞了。小張猶豫地問:"要...要報警嗎?"
"先按醫療程序走。"林薇揉了揉太陽穴,"把監控調出來,我需要看回放。"
護士們開始清理一片狼藉的急診室,林薇則找了個借口回到值班室。關上門,她立刻癱坐在椅子上,雙手不受控製地顫抖。剛才的白光是什麼?那個從病人體內逃走的黑影又是什麼?為什麼她會有這種奇怪的能力?
最令她不安的是,使用白光後,她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和...饑餓。不是對食物的渴望,而是某種更原始、更本質的缺失感,像是靈魂被挖走了一小塊。
林薇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這是她私下記錄的"特殊病例"檔案,裡麵全是那些有灰綠色眼底痕跡的病人。翻到最新一頁,她快速寫下今晚的見聞,包括每一個細節。
寫到白光那段時,她猶豫了。這件事太過離奇,連她自己都難以相信。但紙頁上已經浮現出淡淡的字跡——在她動筆前就存在的字跡,像是被某種隱形墨水寫下的,現在才顯現出來。
"當光芒第一次綻放,記憶的枷鎖將開始鬆動。"
林薇倒吸一口冷氣。這是她自己的筆跡,但絕對不是我剛才寫的!她顫抖著翻回前麵的頁數,發現幾乎每一頁的空白處都浮現出類似的句子,有些甚至追溯到幾個月前。
"血脈終將覺醒。"
"遺忘是保護,也是囚籠。"
"當第七個月亮升起,真相將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