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瓷的指尖剛離開那小孩的生魂，畫皮上的裂痕就像被針線縫過似的，慢慢彌合了半分，可她的臉色卻比剛才更白，像是耗儘了力氣。那小孩的生魂原本還帶著點微弱的光暈，此刻卻變得透明如紙，晃晃悠悠地朝著閣樓外飄去，眼看就要散在墨霧裡。
“彆讓他走！”十三趕緊上前，想用分劫碑碎片護住那縷生魂——碎片剛靠近，就泛出淡金色的光，生魂像是被拉住了似的，停在半空不再消散。可他剛鬆口氣，就聽見閣樓角落傳來一陣“沙沙”的響動，像是有人在翻動碎紙，又像是風吹過殘破的布簾。
“誰？”十三猛地回頭，手裡的狼毫筆下意識握緊，筆尖的純陽血墨還沒乾，在昏暗的閣樓裡泛著淡紅的光。柳青瓷也緊張地往後縮了縮，畫皮上剛彌合的裂痕又裂開了一絲，顯然也感應到了什麼。
隻見閣樓最裡麵的陰影裡，慢慢飄出一團半透明的霧氣——霧氣先是模糊的一團，漸漸凝聚成了人的形狀：穿著周硯平時常穿的青布長衫，頭發淩亂，半邊身子像是被撕碎了似的，若隱若現，連臉都隻有一半清晰，正是周硯的殘魂。他飄在空中，離地麵半尺高，每動一下，身體就會散出幾縷黑煙，顯然是被邪術反噬得厲害。
“彆……彆怕，俺不會害你們……”周硯的殘魂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還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要頓一下，“俺是……周硯，這是俺的殘魂，邪術反噬……隻剩這麼點了……”
十三盯著他，手裡的分劫碑碎片沒放下：“是你用畫皮招魂術，把柳青瓷的魂魄封進畫裡的？為什麼要這麼做？”
周硯的殘魂聽到“畫皮招魂術”，身體猛地顫了一下，散出的黑煙更多了：“是……是俺做的，可俺……俺是被逼的！”他飄到柳青瓷麵前，半張臉露出愧疚的神色，“柳姑娘，對不住……俺不該聽那黑衣人的話，害了你……”
“黑衣人是誰？他為什麼逼你這麼做？”柳青瓷的聲音還有點發顫，可眼神裡沒有了剛才的恐懼，多了些疑惑——她想不通，平時孤僻卻從不得罪人的周硯，為什麼會突然幫邪術師害自己。
周硯的殘魂飄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墨霧庭院，像是在回憶什麼痛苦的事：“那黑衣人……半個月前找到俺，穿一身黑袍，臉上戴著……戴著跟你畫皮一樣的麵具，說……說能讓俺亡妻複活。”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哽咽，“俺亡妻走了三年，俺天天想她，想讓她回來……黑衣人說，隻要俺用畫皮招魂術，把你這‘魂容器’的魂魄封進畫裡，煉成‘畫魂燈’的燈芯，就能……就能把俺亡妻的魂召回來，封進另一幅畫裡，讓俺天天能看見她……”
“你就信了？”十三忍不住打斷他，“你不知道畫皮招魂術會害死人嗎？不知道把她的魂封進畫裡，她要受多少苦嗎？”
“俺知道……俺後來知道了！”周硯的殘魂激動起來，身體散出的黑煙更濃了，“可俺當時鬼迷心竅，滿腦子都是讓亡妻回來，就……就答應了他。他給了俺混了屍油的鬆煙墨，教俺怎麼取心頭血，怎麼畫‘畫魂印’，還說……還說隻要畫成《月下仕女》，你就會變成‘魂容器’，不會死，隻是住到畫裡去……”
他說著，飄到畫案旁，用透明的手碰了碰案上的一張紙——那紙原本是空白的，被他的殘魂一碰，竟慢慢顯出了字跡，是份手繪的手稿，上麵畫著畫皮招魂術的步驟，還有潦草的注解。“這是……這是他教俺的步驟，俺記在紙上，想……想以後反悔了，能找到破法……”
十三拿起手稿，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沾著暗紅色的血跡，顯然是周硯取心頭血時不小心蹭上的。手稿上寫得很詳細：
第一步，取施術者心頭血，需連續七日，每日子時取一滴，滴入混了屍油的陳年鬆煙墨中，墨色變暗紅為成，若中途斷取，施術者會遭反噬；
第二步，尋“魂容器”——需體質陰柔，生辰與“畫魂燈”生辰相合柳青瓷的生辰正好符合），讓其穿與畫中仕女一致的衣物，作為模特，讓其氣息沾染畫紙；
第三步，作畫時，用“畫魂筆”筆尖用人骨毫製成）勾勒仕女眉眼，最後在仕女眉心點“畫魂印”，印需用施術者的指甲灰調朱砂，印成即封魂；
第四步，畫成後，每日子時需用生魂喂養畫皮，否則畫皮會碎，魂容器的魂魄也會消散。
“畫魂燈……到底是什麼？為什麼要封我的魂？”柳青瓷看著手稿，手指微微發抖——她終於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被選中的“容器”，不是巧合，是早有預謀。
周硯的殘魂歎了口氣，聲音更沙啞了：“黑衣人說，畫魂燈是……是能召魂的燈，燈芯是魂容器的魂魄，燈油是‘劫數生魂’——需要十八個，都是跟十八劫有關的生魂，體質特殊。隻要集齊十八個劫數生魂，點燃畫魂燈，就能……就能召來任何想召的魂，還能控製魂的去向。可他沒說，每用一個劫數生魂，魂容器的神智就會被蝕一分，到最後……到最後會變成沒有神智的燈芯，隻知道吸食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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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她每吸一個生魂，就會離自己更遠一步？”十三猛地看向柳青瓷，心裡一緊——剛才她吸了那小孩的生魂，是不是神智已經被蝕了一點？
“是……是這樣的。”周硯的殘魂愧疚地看著柳青瓷，“俺後來發現了，就……就想反悔，故意在畫最後一筆時，把‘畫魂印’從眉心移到了心口，想讓封魂不徹底，你還有機會逃出來。可黑衣人發現了，他……他用俺亡妻的魂威脅俺，說要是俺敢反悔，就永遠不讓俺亡妻的魂回來，還會讓俺魂飛魄散……”
他說著，身體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要消散似的：“俺暴斃那天，就是他逼俺畫最後一筆，俺不肯，他就……他就強行操控俺的手，還加重了墨裡的屍油，讓俺遭了反噬，魂都碎了……俺現在隻剩這點殘魂，撐不了多久了……”
“黑衣人現在在哪？他還想乾什麼？”十三追問——這才是最關鍵的，找到黑衣人，才能徹底破了畫魂燈，救柳青瓷出來。
周硯的殘魂剛要開口，突然渾身一顫，透明的身體開始劇烈晃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拉扯：“他……他來了！俺能感覺到他的煞氣……他在閣樓外麵！你們快……快逃！從閣樓後麵的月門走，那是畫中世界的出口，對應現實中畫的右下角……”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散出的黑煙幾乎把他整個裹住：“柳姑娘，對不住……俺下輩子……下輩子再賠罪……”話音剛落，周硯的殘魂就像被風吹散似的，徹底消失在閣樓裡，隻留下那張手稿，還攤在畫案上，沾著的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閣樓外突然傳來一陣“哢嗒哢嗒”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踩青石板，又像是……傀儡關節轉動的聲音。柳青瓷臉色一白，抓著十三的胳膊：“是他！是那個黑衣人！他真的來了！”
十三握緊手裡的狼毫筆，把分劫碑碎片護在柳青瓷身前：“彆怕，有我在。咱們按周硯說的，從月門走，先離開這裡再說！”他說著，拉起柳青瓷的手，朝著閣樓後麵的月門跑去——可剛跑兩步，就聽見閣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烈的墨香混著煞氣，從門外湧了進來，還有個沙啞的聲音，在霧裡響起：“想走？沒那麼容易——魂容器，還有護道者，今天都彆想離開畫中世界！”
十三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來了。他回頭看了一眼柳青瓷，她的臉上雖然帶著恐懼，卻還是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我跟你一起麵對”。十三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純陽血墨筆——不管外麵是誰，不管是畫皮招魂術還是什麼邪術，他都要帶著柳青瓷，從這畫中世界走出去，兌現自己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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