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冬坐在五特身邊,把碗裡最嫩的兔肉夾給五特:“哥,你吃,這肉香。”
五特把兔肉又夾回三冬碗裡:“你吃,長身體。”
石頭哥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暖暖的。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們再也不是孤單的了——有這個七歲就敢鬥猛虎的孩子,有熱心的鄉親,有這沉甸甸的銀子,他們一定能把日子過好,把這個小院,變成真正的家。
夜色漸濃,村民們漸漸散去。三冬靠在五特懷裡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五特抱著他,坐在院裡的椅子上,石頭哥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銀子,在月光下閃著淡光。
“二冬,明天咱就去鎮上找匠人,定蓋瓦房的木料。”石頭哥說,“再買些粟米種子,開春就種地。”
“好。”五特點點頭,看著懷裡的三冬,又抬頭望向天上的月亮——月光溫柔,晚風輕吹,他知道,他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晨光剛漫過村頭的山穀,五特就被灶房的動靜吵醒了。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炕上的三冬還蜷成一團,小臉紅撲撲的,嘴角沾著點口水——昨晚慶功宴上,這孩子吃了三塊野兔肉,睡得格外沉。五特輕手輕腳地下炕,剛走到屋門口,就看見石頭哥端著陶盆往院裡走,褲腳挽到膝蓋,小腿上的蛇咬疤痕還泛著淡粉色,卻已經能穩穩走路了。
“咋不多睡會兒?”五特走過去,伸手想接陶盆,裡麵盛著剛和好的麵團,“李嬸說了,今早會送饅頭來。”
石頭哥把陶盆放在石桌上,笑著往灶房指了指:“俺醒得早,看灶膛裡還有火星,就想著給你倆烙幾張餅。三冬不是愛吃甜口的?俺昨晚把王掌櫃送的糖塊碾成了粉,和在麵裡了。”他說話時,聲音比往常亮堂些,隻是抬手揉麵時,胳膊還不太利索——之前被老虎尾巴掃到的傷還沒好透,一動就牽扯著疼。
五特沒再勸,轉身去灶房添柴。火苗“劈啪”舔著鍋底,映得兩人臉上暖烘烘的。石頭哥擀著麵餅,目光落在五特的後腦勺上——這孩子穿著李嬸新做的粗布褂子,領口還沒來得及縫扣子,露出一小片細嫩的皮膚。他突然想起半個月前,這孩子抱著銀子從衙門回來,第一時間就把銀子塞給他,說“咱蓋瓦房”;想起自己昏迷時,迷迷糊糊聽見這孩子跟三冬說“石頭哥會好的,俺再去挖草藥”;想起奴隸主家那些年,自己像頭牲口似的被打罵,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哪敢想有朝一日,能在院裡烙餅,身邊還有兩個惦記著自己的人。
“二冬。”石頭哥的聲音突然有點發緊,手裡的擀麵杖頓了頓,“俺……俺昨天夜裡沒睡著,總想起你去後山的事。”
五特添柴的手停了停,抬頭看他:“都過去了,老虎也死了,你也好了。”
“不是過去了的事。”石頭哥放下擀麵杖,走到灶房門口,陽光落在他臉上,能看見眼角的紅,“俺是奴隸的時候,奴隸主讓俺去山澗挑水,冬天冰碴子割破腳,他連塊布都不給;有回俺染了風寒,他嫌俺乾活慢,直接把俺扔在柴房,要不是俺命大,早就沒了。可你不一樣……”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俺被蛇咬了,你明知後山有吃人的老虎,還敢推著車去挖草藥;俺躺炕上不能動,你端藥喂水,連覺都不敢睡。二冬,謝謝你……謝謝你不嫌棄俺是奴隸,對俺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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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格外輕,像是怕說重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好就沒了。五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裡有點發堵——他從沒覺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在他心裡,石頭哥不是奴隸,是會把僅有的窩頭分給自己和三冬的人,是會在奴隸主來的時候,把他們護在身後的人。
“石頭哥,彆提奴隸這個事了。”五特從灶房走出來,拉著他的胳膊往石桌那邊走,“等你腿上的傷徹底好了,俺就去衙門給你取消奴籍。到時候咱蓋了瓦房,俺再張羅著給你娶個老婆,日子肯定越來越好。”
“娶老婆”三個字剛出口,石頭哥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麵團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連忙抬手抹了把臉,卻越抹越多——長這麼大,沒人跟他說過“取消奴籍”,更沒人說過“娶老婆”。在奴隸主家,他連“人”都算不上,哪配想這些。他看著眼前的五特,又轉頭看向屋裡熟睡的三冬,突然蹲下身,雙手捂住臉,肩膀不住地發抖。
五特沒說話,隻是輕輕拍著他的背。院門外的雞叫了,遠處傳來村民扛著鋤頭下地的腳步聲,風裡帶著泥土的香氣,一切都安安穩穩的。
過了好一會兒,石頭哥才緩過來,他站起身,眼睛紅紅的,卻笑得格外真切:“二冬,三冬,以後俺石頭就是你們的親大哥。從今往後,俺用命保護你們,誰要是敢欺負你們,俺就跟他拚命!”他說得鄭重,像是在立誓,握著拳頭的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五特笑著點頭,剛要說話,屋裡傳來三冬的動靜——這孩子揉著眼睛跑出來,頭發亂糟糟的,看見石頭哥紅著眼圈,連忙跑過去拉他的手:“石頭哥,你咋哭了?是不是腿還疼?俺給你吹吹就不疼了。”說著,他踮起腳尖,對著石頭哥的腿傷輕輕吹了口氣,小臉上滿是認真。
石頭哥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他蹲下來,把三冬抱在懷裡,聲音放得柔柔的:“不疼了,石頭哥是高興的。三冬乖,等會兒就能吃甜餅了。”
“真的?”三冬眼睛一亮,從他懷裡跳下來,跑到石桌旁盯著麵團,“俺要吃最大的!還要給哥留一塊!”
看著三冬蹦蹦跳跳的模樣,五特和石頭哥都笑了。灶房裡的餅香漸漸飄出來,甜絲絲的,混著晨光,落在院子的每個角落。
吃過早飯,五特揣著銀子,拉著石頭哥往鎮上走——今天要去衙門辦取消奴籍的手續,還要找匠人定蓋瓦房的木料。三冬本來要跟著,可李嬸說要教他編草繩,他才不情不願地留在了村裡,臨走前還反複叮囑:“哥,你要早點回來,俺編好草繩給你當腰帶!”
鎮上比往常熱鬨,路邊的小攤擺得滿滿當當,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鐵匠鋪的打鐵聲混在一起。石頭哥走在後麵,眼睛裡滿是新奇——以前他跟著奴隸主來鎮上,隻能低著頭跟在後麵,連路邊的攤子都不敢多看,如今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手裡還揣著自己的“身份”,心裡像揣了個暖爐。
到了衙門,捕頭正在院裡練兵,看見五特,立刻笑著迎過來:“二冬,今天來是有事?”
“俺來給石頭哥辦取消奴籍的手續。”五特把石頭哥往前推了推,“他以前是奴隸,現在想做正經農戶。”
捕頭點點頭,領著他們去了文書房。文書聽說是五特要辦手續,連忙找出奴籍冊——石頭哥的名字在最末頁,旁邊寫著“奴隸主:周扒皮”,字跡已經有些模糊。文書拿起毛筆,抬頭問:“取消奴籍需要原奴隸主的文書,你們有嗎?”
石頭哥的臉瞬間白了——周扒皮去年冬天病死了,他的兒子早就帶著家產去了城裡,哪找得到文書。五特也愣了愣,隨即握緊石頭哥的手,對文書說:“周扒皮已經死了,他兒子也走了。石頭哥現在跟著俺過,俺能證明他是好人,村裡的鄉親也能證明。”
文書皺了皺眉,剛要說話,捕頭走了進來:“文書,這事兒俺作證。石頭哥是個老實人,前陣子村裡鬨老虎,他還幫著村民守夜。再說,二冬是咱鎮上的小英雄,他的話錯不了。”
文書想了想,點點頭:“行,既然有捕頭作證,那就在冊上注‘奴籍取消,歸為農戶’,以後石頭哥就是正經村民了。”說著,他拿起毛筆,在石頭哥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寫上“已脫奴籍”。五特說:“文書,石頭哥能不能改個名字,脫奴籍了,換個新名字,重新開始生活”,文書說:“當然可以”。五特想想叫什麼好呢?自己這個身體的親大哥叫大冬,已經餓死了,也不能叫大冬,再說也不吉利!五特說:“那就叫魁冬”。石頭哥也同意。五特看著石頭哥特彆魁梧!17歲,長的高高壯壯的,才17歲就將近1米9了。文書在戶籍上寫上了石頭哥的新名字。
石頭哥看著冊上的字,眼淚又差點掉下來——他終於不是奴隸了,終於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了。捕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後好好過日子,有啥困難就來衙門找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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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衙門出來,石頭哥攥著剛辦好的農戶文書,手還在發抖。五特拉著他往木匠鋪走,路上遇到賣糖人的小攤,五特買了個兔子糖人,遞給石頭哥:“吃吧,甜的,能高興點。”
石頭哥接過糖人,咬了一小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個孩子:“二冬,俺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甜的東西。”
到了木匠鋪,老木匠正在刨木料,看見五特,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是二冬啊,是不是要蓋瓦房?”
“嗯,要蓋三間瓦房,一間給三冬,一間給魁冬哥,還有一間當灶房。”五特拉著老木匠比劃,“窗戶要大些,能曬著太陽;房頂要鋪厚點的瓦,下雨不漏水;還要給三冬做個小床,上麵能放他的草繩。”
老木匠點點頭,拿出紙筆,一邊畫一邊說:“三間瓦房,木料要用鬆木,結實;窗戶用杉木,輕便;床的話,給三冬做個帶抽屜的,能放他的小玩意兒。”
五特說魁冬哥,這樣彆人問你叫什麼,你就說叫魁冬,我還叫你石頭哥吧,這是你小名,石頭哥站在旁邊,嗯嗯,點點頭。五特就開始和木匠聊起來了,看著五特跟老木匠認真商量的模樣,心裡暖烘烘的——他以前從不敢想,自己能有一間屬於自己的屋子,能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老木匠算完木料錢,五特掏出銀子,剛要遞過去,石頭哥連忙攔住他:“俺這裡還有點錢,是以前幫村民乾活攢的,俺也出點。”
“不用,銀子夠。”五特把他的手推回去,“這銀子是咱一起掙的,蓋瓦房是咱一起的家,不用分你的我的。”
石頭哥沒再堅持,隻是眼睛又紅了。老木匠看著兩人,笑著說:“你們倆真是好兄弟,以後的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
從木匠鋪出來,太陽已經到了頭頂。五特拉著石頭哥往村裡走,路上買了塊花布——是給三冬做紅布小褂子的,顏色豔豔的,像天邊的晚霞。石頭哥看著花布,突然說:“二冬,等瓦房蓋好了,俺去後山開荒,種粟米,再養幾隻雞,以後咱就有吃不完的糧食和雞蛋了。”
“好啊。”五特點點頭,“三冬說想養隻小狗,到時候咱再買隻小狗,讓它跟著三冬玩。”可惜那隻小白兔,吃了帶毒的草,唉,五特說那時候也沒注意它在屋裡玩啊,包紮傷口的布正好掉在兔子窩邊上,誤食了毒草啊!行了石頭哥這就是的命!就像五特的靈智核穿過茫茫宇宙,來到這裡一樣!
兩人說說笑笑地往村裡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長長的。快到村口時,就看見三冬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根編好的草繩,老遠就喊:“哥!石頭哥!你們回來了!俺編好草繩了,給你當腰帶!”
五特蹲下來,讓三冬把草繩係在自己腰上——草繩編得歪歪扭扭的,卻係得格外緊。三冬仰著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哥,好看不?李嬸說俺編得好!”
“好看,比鎮上賣的腰帶還好看。”五特摸了摸他的頭,把花布遞給他,“給你買的紅布,以後做小褂子。”
三冬接過花布,高興得蹦起來,抱著花布往村裡跑:“李嬸!李嬸!俺有紅布了!”
石頭哥看著三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的五特,突然覺得渾身都有了力氣。他想起以前在奴隸主家的日子,想起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夜晚,想起自己被扔在柴房時的絕望,再看看現在——有能遮風擋雨的瓦房要蓋,有惦記著自己的兄弟,有能光明正大活著的身份,他覺得這輩子值了。
回到村裡,村民們都圍過來問情況。當聽說石頭哥取消了奴籍,還改了名字叫魁冬,小名叫石頭哥,李嬸高興得拉著他的手:“魁冬,好啊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名字,咱就重新開始新的生活,以後你就是正經村民了,再也不用怕被人欺負了!等瓦房蓋好了,俺給你做床新被褥!”
王大爺也笑著說:“以後開荒種地,俺幫你一起,咱村的地肥,種啥都長!”
石頭哥看著圍著自己的鄉親,眼睛紅紅的,卻笑得格外開心。他對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謝謝鄉親們,以後俺一定好好乾活,幫襯著大家。”
傍晚的時候,木匠帶著幾個徒弟來村裡丈量地基——就在五特家的小院旁邊,要把原來的土坯房推了,蓋三間寬敞的瓦房。三冬拿著草繩,跟在木匠後麵,一會兒問“叔叔,什麼時候能蓋好呀”,一會兒問“能給俺的小床雕個小兔子嗎”,木匠被問得哭笑不得,連連點頭:“能,一定給你雕個最漂亮的小兔子。”
五特和石頭哥幫著搬工具,夕陽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石頭哥看著正在丈量的地基,突然對五特說:“二冬,等瓦房蓋好了,咱在院裡種棵槐樹吧,像村頭的那棵一樣,等三冬長大了,就能在樹下乘涼了。”
“好啊。”五特點點頭,“再種點蔬菜,種點花,讓院子裡香香的。”
三冬跑過來,拉著兩人的手:“俺要在槐樹下編草繩,還要跟小狗一起玩!”
三人相視一笑,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臉上,溫暖而明亮。石頭哥看著身邊的兩個孩子,心裡暗暗發誓——這輩子,他一定要好好保護他們,讓他們能一直這麼開心地笑,讓這個即將蓋起來的瓦房,變成真正溫暖的家。
夜幕降臨時,木匠和徒弟們走了,地基也丈量好了。五特生起灶火,石頭哥擀著麵條,三冬坐在旁邊,把白天編好的草繩擺成一排,嘴裡念念有詞:“這個給哥,這個給石頭哥,這個給小狗……”
灶膛裡的火苗跳動著,映得屋裡暖烘烘的。麵條的香氣飄出來,混著三冬的笑聲,飄得很遠。石頭哥看著鍋裡翻滾的麵條,突然覺得,這就是他這輩子最想要的日子——有飯吃,有屋住,有親人在身邊,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再也不用被人當作牲口。
他抬起頭,看著五特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身邊的三冬,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溫柔的月光灑在院裡,仿佛在為這個即將擁有瓦房的小家,送上最溫暖的祝福。石頭哥知道,他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以後的每一天,都會像這碗麵條一樣,熱熱乎乎,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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