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鄉與新程
夕陽像是被打翻的顏料盤,濃烈的橙紅色肆意傾灑在剛剛竣工的山道上,將路麵的碎石都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五特站在路旁,腳下的土地還帶著白日裡被陽光烘烤過的餘溫,鞋底碾過碎石的觸感清晰而真實。他目光順著蜿蜒的山路望向遠方,直到山路隱入黛色的山林,臉上欣慰的笑容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眼角的細紋裡還沾著未洗去的塵土,下巴上冒出的胡茬也透著幾分風塵仆仆。
這條路,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從規劃路線時帶著測繪工具翻山越嶺,對山川地勢反複勘察標記;到施工時遭遇岩壁堅硬、人手不足的難題,每一個環節都像是一場硬仗。眾人在荒山中開山辟路,用簡陋的青銅鑿子一點點鑿開堅硬的岩石,虎口震得發麻也不肯停手;累了就靠在石頭上歇一會兒,餓了就啃幾口乾糧配著山泉水下肚。五特還記得上個月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瓢潑大雨順著山坡傾瀉而下,剛修好的路基被衝開一道缺口,泥漿混著碎石不斷往下滑。他帶著眾人披著蓑衣、頂著雨棚,跪在泥水裡用草繩捆紮柴薪、填堵缺口,直到天快亮才保住這段路。如今,這條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路終於修成了,他抬手摸了摸身旁平整的路麵,心中滿是沉甸甸的成就感。
他轉過身,看著身旁的大黑和禾滿倉。大黑手裡還攥著半截沒吃完的麥餅,禾滿倉則背著一個裝著工具的藤筐,兩人臉上都帶著和他一樣的疲憊,卻也同樣難掩興奮。五特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大黑,彆忘了帶你們部落的人把山洞寬度再加寬些,至少要能容兩輛馬車並排過。砸下來的石頭彆浪費,正好用來修部落裡的路,既平整又結實,下雨天也不怕泥濘。還有黑風部落製作陶瓷瓶、陶瓷碗等等,你也得嚴把關,頁可以製作一些新樣式。”說罷,他拍了拍大黑厚實的肩膀,指尖觸到對方磨得發亮的粗布衣衫。
大黑黝黑的臉上露出質樸的笑容,連忙點頭,眼裡滿是乾勁,攥著麥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放心吧首領!我明天一早就組織人手乾,把部落裡力氣大的都叫上,保證把山洞擴得寬寬敞敞,路修得平平整整!您下次回來,保準能坐著馬車直接穿過去!”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山洞拓寬後的樣子,仿佛已經看到了車馬往來的熱鬨景象。
“對了首領,”大黑突然想起什麼,撓了撓頭補充道,“山洞裡有些地方滲水,要不要順帶把排水的溝也挖了?省得以後下雨積水流不出去,影響走路。”
五特眼前一亮,讚許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想得周到!就按你說的辦,挖兩條淺溝順著洞口方向,再鋪些碎石濾水,這樣就穩妥了。”
解決完山洞的事,五特又轉向禾滿倉,語氣輕快了些:“禾叔叔,咱們這條路也算是通了。等我回黑山西村和家人見見麵,歇上一晚,咱們就出發去下一段路。沿路上再仔細看看,哪裡的路坡度太陡需要削平,哪裡的彎道太急得拓寬。還有咱們之前建的路麵防水槽和地下河口,得在旁邊修個半人高的小房子遮擋一下,蓋上茅草頂,彆掉進野兔、山鼠這些小動物,汙染了水源可就麻煩了。”
他頓了頓,回想起之前勘察時的情景,又補充道:“之前我去看過,防水槽那頭地勢低,地下河口的井口又沒遮擋,上次還看見一隻山雞掉進去,費了好大勁才撈上來。這次修房子的時候,記得在井口周圍圍上木柵欄,留個能掀開的蓋子,方便以後清理。”
“好嘞!”禾滿倉應得乾脆,臉上滿是期待,他激動地搓著手,藤筐裡的工具都跟著輕輕晃動:“早就想跟著你好好乾一番事了!之前修這段路我就覺得過癮,這次能跟著你走更遠的地方,看看彆的村落,總算能啟程了!”
“您放心,路上的事有我呢,”禾滿倉又拍著胸脯補充,“我早年走南闖北認路,哪裡有河、哪裡有山都門清,保管不繞遠路!”
五特笑著點頭,看著兩人乾勁十足的樣子,心裡也越發踏實。他深吸一口氣,朝著身後的眾人高聲喊道:“大家都帶上青銅工具,把東西收拾利索!咱們先去黑山西村歇歇腳,看看家裡人,明天再接著乾!”聲音在山穀間回蕩,驚起了枝頭幾隻棲息的飛鳥,撲棱著翅膀飛向遠方。
“好嘞!”“去黑山西村咯!”眾人紛紛應和,扛起靠在路邊的青銅鑿子、鋤頭,三三兩兩地跟在五特身後,朝著黑山西村的方向走去。隊伍裡,一個年輕小夥湊到大黑身邊,壓低聲音問:“首領說的黑山西村,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我聽人說,首領老家的饅頭又大又軟,比咱們帶的乾糧好吃多了!”
大黑咧嘴一笑,拍了他一下:“少惦記吃的!先把活乾好,到了村裡讓你吃個夠!不過可彆偷懶,首領家裡的人都勤快著呢,你要是懶懶散散,小心被笑話!”
小夥連忙點頭,又忍不住好奇地問:“那首領家裡有小孩嗎?我還沒見過城裡的小孩呢,是不是都穿得乾乾淨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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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禾滿倉聽見了,笑著插話:“何止有小孩,還有個機靈的小姑娘,上次首領提起,說比小子們還能乾呢!到了村裡你們就知道了。”
一路上,微風輕柔地拂過臉頰,帶著山林間特有的草木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讓人神清氣爽。路邊不知名的野花肆意綻放,黃的、紫的、粉的,五彩斑斕地鋪在草叢裡,為這趟歸鄉之路增添了幾分生機。大家的腳步都格外輕快,時不時有人低聲交談,分享著對黑山西村的期待和對未來的憧憬,連空氣裡都透著一股輕鬆的暖意。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山西村那熟悉的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村口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粗壯的枝乾向四周伸展,像是一位忠誠的守望者,靜靜守護著這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屋頂的茅草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嫋嫋炊煙從煙囪裡升起,慢悠悠地飄向天空。
五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像是有隻小鹿在胸口亂撞。離家將近三年,母親織的粗布衣衫、妹妹三冬清脆的笑聲、石頭哥爽朗的吆喝,那些日思夜想的親人和朋友的麵容,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他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響,恨不得立刻飛到家人身邊。
“首領,你看,那是不是村口的石頭哥?”隊伍裡有人指著前方喊道。
五特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扛著一捆柴火往村裡走——正是石頭哥!他比以前壯實了不少,肩膀更寬了,身上的粗布短褂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後背,卻依舊走得穩健。五特的眼眶瞬間熱了,揚聲喊道:“石頭哥!”
剛走到村口古樹附近,就見個熟悉身影在道上挪著——是石頭哥。他可比去年冬天看著壯實多了,肩頭寬了一圈,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被汗浸得透濕,緊緊貼在後背上,勾勒出一塊塊繃得緊實的肌肉線條,後頸的汗珠順著脊梁骨往下滾,在布麵上洇出一道深色水痕。
他左肩扛著一捆半人高的柴火,柴枝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和鬆針,右手攥著根粗麻繩死死勒住柴捆,指節都泛了白,每走一步,腳下的土路都被踩出個淺坑。聽見身後腳步聲,他下意識回頭,看見五特一行人,先是眼睛瞪得溜圓,肩上的柴火“嘩啦”往下滑了半截,他慌忙用胳膊肘死死頂住,嘴裡“哎”了一聲,隨即看清領頭的是五特,臉上瞬間爆發出驚喜的笑,嘴角咧到耳根,連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哐當”一聲,他乾脆把柴火扔在路邊,柴枝散了幾根也顧不上撿,大步流星衝過來,聲音因為激動發著顫,還帶著點哽咽:“二冬!你小子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年又不回了呢!”說著,眼眶就紅了,抬手蹭了蹭,卻把臉上的泥灰蹭得更花。
“石頭哥!”五特快步迎上去,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起,緊接著就被石頭哥拽進懷裡。石頭哥的胳膊像鐵箍似的箍著他,力道大得讓他差點喘不過氣,粗糲的手掌在他後背上狠狠拍了兩下,“啪”的一聲響。
“你小子,咋瘦了?城裡日子不好過?”石頭哥鬆開他,捧著他的臉左右打量,指腹蹭過他眼下的細紋,語氣裡滿是心疼,“去年打電話不還說胖了嗎,騙哥呢?”
五特笑著抹了把臉,把石頭哥沾著柴屑的手撥下來:“哪能啊,城裡夥食好著呢,是最近忙,沒休息好。倒是你,哥,這身子板越來越結實了,扛這麼大一捆柴火跟玩似的。”
“嗨,天天上山砍柴火、下地乾活,能不結實?”石頭哥撓撓頭,嘿嘿笑起來,指了指路邊的柴火,“剛從後坡砍的,鬆木,耐燒!走,回家!你嫂子早上還念叨你呢,說要是你回來了,就把醃的臘肉蒸上!”
他說著,就去拎五特的行李,五特連忙攔著:“我自己來,哥,你先把柴火裝上,彆弄濕了。”
“不急!”石頭哥一把推開他的手,扛起行李就往村裡走,腳步輕快得不像剛扛過柴火,“柴火擱這兒沒事,先回家!讓你嫂子趕緊做菜,咱哥倆今晚喝兩盅!”
重逢
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溫柔得像浸了溫水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石頭,是誰啊?”
林晚嫂子抱著個孩子掀簾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平整的藍布褂子,頭發利落地挽在腦後,發間悄悄冒出幾根銀絲,卻更襯得她眉眼間那股歲月沉澱後的溫婉愈發平和。她懷裡的孩子約莫三歲,裹著件鵝黃色的小棉襖,小臉圓嘟嘟的像顆剛出鍋的白麵饅頭,透著股虎頭虎腦的憨氣。
可當林晚的目光對上五特時,那雙原本帶著柔意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了星子的湖麵,驚喜順著眼角眉梢溢出來,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聲音都微微發顫:“二冬少爺!真的是你!你可算回來了!”
五特笑著點頭,目光不自覺落在林晚嫂子懷裡的孩子身上。小家夥正睜著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好奇打量著他,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小手還緊緊攥著林晚衣角,指節都微微泛白,卻偏偏不肯躲,透著股小大人似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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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這是你和石頭哥的孩子吧?瞧著真精神,叫什麼名字啊?”五特放緩了語氣,聲音裡滿是笑意。
林晚被這話逗得笑出了聲,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石小強肉乎乎的小鼻子,語氣裡帶著嗔怪又寵溺的意味:“叫石小強,快三歲了。這小子皮得很,天天跟隔壁的小囤丫頭湊在一起,跟在三冬小姐屁股後麵跑,不是掏鳥窩就是摸魚,一刻也閒不住,一天能換三套衣裳。”
被點了鼻子的石小強非但沒鬨,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得像簷下的風鈴,他伸手想去抓五特的衣角,卻又被林晚輕輕按住,隻敢歪著腦袋,繼續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陌生又親切”的叔叔。
正說著,一陣清脆如碎玉相擊的腳步聲從月亮門外傳來,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語,一個穿著藕荷粉撒花軟緞衣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正是十歲的三冬。三冬比去年長高了小半頭,原本略顯嬰兒肥的臉蛋依舊圓潤,卻褪去了幾分稚氣,襯得皮膚愈發瑩白如玉,鬢邊斜插著兩朵新鮮的茉莉花,烏黑的頭發梳成兩個俏皮的羊角辮,辮梢係著粉色的流蘇,隨著她跑動的動作輕盈地跳躍搖晃,模樣比畫裡的仙童還要漂亮幾分。
她抬眼看到五特,腳步猛地一頓,那雙杏眼先是愣愣地睜大,隨即像蒙了層水霧般迅速泛紅,晶瑩的淚珠“啪嗒”一聲砸在衣襟上,下一秒便張開雙臂,像隻歸巢的小鳥般撲到五特懷裡,小肩膀不住地顫抖,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二冬哥哥!你終於回來了!我、我每天都在想你……”
五特連忙屈膝,緊緊抱著懷中小小的身影,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茉莉香,心裡像被溫水浸過般滿是溫暖。他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指尖觸到她柔軟的衣料,聲音放得愈發輕柔,像哄著小時候哭鬨的三冬:“三冬妹妹,不哭了,哥哥這不是回來了嗎?五特在三冬妹妹的臉上使勁的親了一口,悄悄的說哥哥愛你,非常非常想你!你看,都長這麼高了,也越來越漂亮,哥哥差點沒認出來。”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跟著三冬過來的是九歲的丫鬟林丫。她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卻依舊平整的青布衣裙,袖口和領口都縫著整齊的針腳,頭發梳成兩個低低的小辮子,用青色的布條簡單束著。見三冬撲在五特懷裡哭,她便站在三步開外,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眉眼間透著幾分怯懦又乖巧的模樣,待五特看過來,連忙屈膝行禮,聲音細細的:“林丫見過二冬少爺。”
五特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摸了摸林丫柔軟的小臉蛋,指尖觸到她頰邊細軟的絨毛,忍不住笑了,聲音溫和得像春日裡的風:“林丫都長這麼高了,出落得真漂亮啊。”他頓了頓,略帶歉意地補充道,“這次回來得匆忙,也沒給你挑些像樣的禮物,這10兩銀子你拿著,給你娘買些滋補的吃食,再添幾件合身的新衣服。”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銀錠碰撞的清脆聲響隱約傳來,遞到林丫麵前時,布包還帶著胸口的餘溫。
林丫猛地抬起頭,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裡麵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像落了星光的湖麵:“二冬少爺,這……這也太多了,我不能要。”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雙手緊緊攥著粗布衣角,指節都泛了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拿著吧,傻丫頭。”五特不由分說將布包塞進她手裡,銀錠的重量讓林丫的手微微一顫,他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這是哥哥給你的,聽話。你和三冬打小關係好,這些年家裡裡外外的活計,你也幫著搭了不少手,照顧得妥帖,這是你應得的。”
林丫緊緊攥著手裡的布包,銀子的涼意透過粗布滲進掌心,卻暖得她心口發顫。眼圈瞬間泛紅,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二冬少爺!”她飛快地低下頭,用額前的碎發掩飾著眼中的感動,心裡卻暗暗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更用心地幫襯家裡,好好報答二冬少爺這份沉甸甸的恩情。
這時,王姨和趙姨也從院角的古樹下走了過來。王姨的身子骨肉眼可見地比去年硬朗了許多,原本蠟黃凹陷的臉頰如今透著健康的紅潤,顴骨處像抹了層淡淡的胭脂,連帶著眼尾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身上那件靛藍色的粗布對襟衫嶄新挺括,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剛上身沒多久。
“王姨,您這身子骨恢複得可真叫好,瞧這氣色,比年輕姑娘還透著勁兒呢,可得繼續保持!”五特迎上前,臉上漾開爽朗的笑,聲音裡滿是真切的歡喜。
王姨被這話逗得眼角眉梢都堆著笑,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五特的手——那雙手不再像從前那樣枯瘦冰涼,而是帶著溫溫的暖意,指腹輕輕摩挲著五特的手背,像是要確認眼前人是真的回來了。“傻孩子,淨說些貼心話!”她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紅,“這都是托你的福啊二冬,當初要不是你跑前跑後找大夫、煎藥,我這把老骨頭早就埋進黃土了。你走的這些日子,我和你趙姨每天都到村口望兩回,就盼著能瞅見你回來的身影呢!”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眼中的慈愛像化不開的溫水,裹得五特心頭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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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姨懷裡抱著個三歲的小姑娘,正是小囤。小囤裹著件簇新的棗紅小花襖,領口袖口滾著圈軟軟的白絨,臉蛋被屋裡的暖爐烘得紅撲撲的,像顆剛從枝頭摘下來的糖心蘋果,連小鼻尖都透著粉。五特大步走上前,胳膊一伸就把小囤撈進懷裡,胡茬子沒來得及刮,在她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大口,留下個淡淡的印子。小囤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一愣,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五特,五特又親了親小囤丫頭的小嘴巴!小身子僵了僵,小手卻本能地緊緊揪著他洗得發白的粗布衣領,像抓著根救命的小稻草。
五特看著她這副懵懂又依賴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裡滿是寵溺:“小囤,親哥哥一下,哥哥兜裡藏著好東西給你。”他故意輕輕晃了晃胳膊,懷裡的小丫頭像坐在搖車裡似的,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咯咯的笑聲像銀鈴般脆生生地響起來,連帶著揪著衣領的小手都鬆了些。
小囤眨巴著沾著水光的大眼睛,小手還在五特懷裡輕輕拍著,湊過小臉,在他臉頰上軟軟地親了一口,奶聲奶氣的聲音帶著點崇拜:“哥哥好厲害,昨天我聽人說,你把欺負李奶奶的壞人,一下就打趴下啦!”
五特被這聲誇讚逗得哈哈大笑,抱著小囤的胳膊收得更緊了,鼻尖蹭了蹭她柔軟的頭發,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是真的稀罕這個嘴甜又乖巧的小丫頭。笑夠了,他才抬眼看向一旁含笑看著他們的趙姨,語氣裡帶著幾分熟稔的關切:“趙姨,瞧您這氣色,最近身體挺好的吧?”
趙姨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暖意,伸手輕輕拍了拍五特的胳膊:“多虧了二冬少爺時常讓人送些補身子的東西,我現在身子骨硬朗著呢,地裡的活兒都能搭把手。你呀,也彆總叫我趙姨了,聽著生分,往後叫我趙嬸就行。這一路從外麵回來,風餐露宿的,你肯定受苦了吧?”她說著,目光落在五特袖口磨破的邊、指節上淡淡的舊疤,眼裡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好,趙嬸。”五特順著她的話應下,嘴角彎著,語氣輕鬆地擺手,“我在外麵真挺好的,能跑能跳,吃的也不愁,您彆擔心我。”隻是他說這話時,指尖悄悄收緊了些——在外頭受的那些苦,哪能讓心疼他的人再跟著揪心呢。
這時,一個瘦弱的小男孩踩著院角的月光走了過來,是四冬。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鬆鬆垮垮地套在比同齡人瘦小一圈的身上,風一吹就晃蕩,可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卻透著股藏不住的機靈勁兒,正滴溜溜地打量著院裡的動靜。
五特放下手裡的木柴,粗糙的手掌輕輕摸了摸四冬的頭,指腹蹭過他細軟的頭發,溫聲說道:“四冬弟弟,你得多吃點,看這小胳膊細的,風一吹都要飄起來了。”
四冬抿著乾裂的小嘴點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卻透著認真:“是的,二冬哥哥。我會多吃的,下次就能幫你劈柴了。”他微微抬起頭,仰著曬得有點黝黑的小臉,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五特,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全然的信任,像株依賴大樹的小苗。
五特收回手,目光掃過院裡:灶房裡阿婆正彎腰添柴,火光映得她滿是皺紋的臉暖融融的;牆角幾個弟妹正圍著木盆玩石子,笑聲脆生生的;不遠處的石磨旁,大哥正低頭收拾著農具……這一大家子老老少少,擠在這簡陋的院子裡,卻熱熱鬨鬨的,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煙火氣。他心裡像被溫水浸過,滿是熨帖的溫暖。
這東拚西湊、連姓氏都不全的一家人,沒有血緣,卻比親人更親,處處都透著濃得化不開的親情和愛意。從前在外麵漂泊,餓肚子、被欺負、走投無路的時候,隻要一想到院裡的這抹煙火、想到弟妹們的笑聲、想到三冬妹妹遞來的半塊窩頭,他就像突然有了底氣,渾身都充滿了咬牙扛下去的力量。
他快步走到石頭哥麵前,眉頭微蹙,眼神裡滿是關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問道:“石頭哥,煤礦那邊現在怎麼樣了?虎子、阿牛、小三他們幾個,能撐得住這麼重的活計不?”
石頭哥一聽這話,腰杆瞬間挺直了幾分,黝黑的臉上立刻露出幾分與粗糙外表不符的驕傲神色,嗓門也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能!怎麼不能!現在礦上我專門管賬,挖煤、製坯、售賣這些體力活和雜活,全交給他們仨了,個個都頂用得很!”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地補充道:“對了,我們前些天在井下挖煤的時候,還在煤層裡發現了不少亮晶晶、沉甸甸,像是金屬疙瘩的東西。我也不懂是什麼,但想著或許是好東西,就都小心收起來,放在你屋裡的木箱子裡了,等你啥時候有空了再好好瞧瞧。”
“現在分工也清楚得很,虎子力氣大,就負責帶著人在井下挖煤;阿牛老實肯乾,管著拉坯和晾曬;小三腦子活泛,嘴也甜,專門負責把煤和煤坯拉到鎮上賣給那些作坊和大戶人家。”石頭哥越說越起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哦,對了,賬本我一直隨身帶著呢,你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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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便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著的小本子,雙手捧著遞到五特麵前。那油布被摩挲得發亮,顯然是被他隨身攜帶了許久。
五特伸手接過賬本,指尖觸到油布時還帶著一絲石頭哥身上的體溫。他翻開賬本,隻見裡麵用炭筆寫的字跡雖然算不上工整,卻一筆一畫格外認真,每日挖了多少斤煤、製成了多少塊煤坯、賣了多少錢、買家是誰、收了現錢還是欠著賬,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連幾分幾厘的零頭都沒有遺漏。
他一頁頁仔細翻看著,嘴角漸漸揚起一抹欣慰的笑容,抬起頭看向石頭哥,由衷地讚歎道:“石頭哥,你們真是太能乾了!把這煤礦的大小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比我預想的還要好上十倍!”
五特和石頭哥說:“我們還得蓋房子,一定要蓋石頭房,越結實越好,在買八十個身強體壯的死契男奴隸和二十個十五六的死契女奴隸!”石頭哥說:二冬你買這些人乾啥!
五特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對石頭哥說道:“我們還得蓋房子,這次必須蓋石頭房,用最粗的青石板當地基,牆體裡再夯上糯米灰漿,越結實越好!另外,明天就去奴隸市場,買八十個身強體壯的死契男奴,再挑二十個十五六歲、手腳利落的死契女奴!”
“二冬,你買這麼多奴隸乾啥?”石頭哥猛地直起身,粗糙的手掌在大腿上一拍,嗓門不自覺拔高,眼裡滿是疑惑,“咱們現在的人手,夠應付地裡的活了啊!”
“有用,有大用!”五特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語氣放緩了些,“先把人買回來,讓夥房多燉些雜糧粥,給他們補好身體,平日裡先乾些劈柴、挑水、修整院子的雜活,等規矩立好了,自有重用來做。”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又道:“明天一早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