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寨護寧
洞外的雨徹底停了,晨曦透過薄霧灑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折射出細碎的光。五特將最後一塊烤得溫熱的麥餅遞給孨寧寧,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頓,又迅速移開目光。孨寧寧咬著麥餅,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像極了黑順城初春時枝頭的桃花。
“寧兒,”五特突然開口,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叫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這裡離永寧城,還有多遠?”
孨寧寧嘴裡的麥餅差點沒咽下去,她抬起頭,眼裡閃著驚喜的光,連忙點頭:“嗯!還有兩天的路程,翻過前麵那座青峰山,就能看到永寧城的城門樓了。”她說著,伸手往東南方向指了指,指尖劃過晨霧,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以前我爹帶我去黑盛城采買,常走這條路,山腳下還有個小茶鋪,老板娘的酸棗糕可好吃了。”
五特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靈智核瞬間啟動,淡藍色的掃描光線無聲地覆蓋了方圓三十裡。畫麵在他腦海裡飛速展開:青峰山腳下的茶鋪確實還在,隻是門板破舊,像是許久沒開張;茶鋪往南三裡地,一群衣衫襤褸的流民正蜷縮在一棵古樹下,個個麵黃肌瘦,有的孩子甚至連鞋子都沒穿,小腳丫在泥地裡凍得通紅;而在流民更南的位置,一座隱藏在密林深處的山寨赫然出現——寨門用粗壯的原木打造,上麵掛著一麵褪色的黑旗,旗上繡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白字:滅寧。
“有流民。”五特的聲音沉了下來,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彎刀,“缺衣少食,還有幾個孩子發著燒。”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座山寨上,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還有土匪,就在流民南邊,叫‘滅寧寨’。”
“滅寧寨?”孨寧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猛地站起身,裙擺掃過地上的乾草,“真的是他們!去年冬天,這夥土匪搶了永寧城往黑安城運糧的商隊,還殺了三個護送的兵卒,我爹派了好幾次人去剿,都因為他們躲在密林中,沒找到山寨的位置。”五特去看看說著,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他們怎麼敢叫這個名字……”
五特伸手握住她的拳頭,掌心的溫度讓孨寧寧稍微平靜了些。“敢叫‘滅寧’,就是在找不痛快。”五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靈智核已經掃描完了整個山寨的布局——寨子裡有五十多個土匪,個個手持刀槍,後院還拴著十幾匹駿馬,庫房裡堆著小山似的糧食和布匹,顯然都是從百姓手裡搶來的。“山寨裡有馬,還有糧食,正好給流民分了。至於這些土匪……”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天就讓他們徹底消失。”
孨寧寧看著五特堅定的眼神,心裡又暖又慌。暖的是他為自己的名字動怒,慌的是山寨裡土匪眾多,他們隻有兩個人。“就咱們倆……能行嗎?”她咬了咬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他們人多,而且都帶著家夥,萬一……”
五特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自然又親昵:“放心。這一路過來,狼群、南宮幫,哪次不是咱們倆一起解決的?”他指了指車廂裡的木箱,“那些手藝還等著咱們送到永寧城,這些土匪擋路,就得挪開。再說,”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低了些,“搶了百姓的糧,還敢叫‘滅寧寨’,不收拾他們,我心裡不痛快。”
孨寧寧的耳朵被他的氣息吹得發燙,她連忙點頭,握緊了腰間的短匕:“好!我跟你一起去!以前在永寧城,李師傅教過我幾招匕首術,雖然不如你厲害,但對付一兩個小土匪還是沒問題的。”她說著,挺了挺胸,像隻準備戰鬥的小豹子,眼神裡滿是堅定。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五特把裝著手藝圖紙和模具的木箱仔細藏在山洞深處,又用乾草蓋好,確保不會被人發現。然後他牽起孨寧寧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微涼,兩人並肩朝著滅寧寨的方向走去。
山路兩旁的樹木枝葉繁茂,晨霧還沒散儘,空氣裡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孨寧寧走在五特身邊,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他的側臉在晨光下棱角分明,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握著她的手力道剛好,既不會讓她覺得疼,又能給她滿滿的安全感。她突然想起昨晚的夢,夢裡五特穿著紅色的喜服,牽著她的手走進喜堂,周圍都是祝福的聲音。想到這裡,她的臉頰又紅了,腳步也慢了些。
“怎麼了?累了?”五特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孨寧寧連忙搖頭,快步跟上:“沒有!就是覺得……這條路好像比以前好走了些。”她撒謊的樣子有些笨拙,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
五特笑了笑,沒拆穿她,隻是放慢了腳步:“前麵快到山寨了,你跟在我身後,彆往前衝。要是遇到危險,就躲到樹後麵,我來解決。”
孨寧寧點點頭,心裡卻想著:我才不躲呢,我要和你一起。
很快,兩人就到了滅寧寨的外圍。五特示意孨寧寧躲在一棵粗壯的古樹後麵,自己則悄悄靠近寨門。靈智核掃描顯示,寨門處有兩個土匪在站崗,手裡都拿著長槍,正靠在門框上打盹,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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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特從地上撿起兩塊石子,指尖一彈,石子像兩道黑影般飛了出去,精準地打在兩個土匪的後腦勺上。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五特衝孨寧寧比了個手勢,孨寧寧立刻從樹後跑出來,跟在他身後鑽進了寨門。
寨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隻雞在院子裡閒逛。五特帶著孨寧寧貼著牆根走,靈智核不斷掃描著周圍的情況——左邊的廂房裡有十幾個土匪在睡覺,右邊的庫房裡堆著糧食和布匹,後院則拴著十幾匹駿馬。
“先去庫房,把糧食和布匹搬到外麵,給流民送去。”五特壓低聲音對孨寧寧說,“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把睡覺的土匪解決了。”
孨寧寧剛想點頭,就聽到廂房裡傳來一陣咳嗽聲,緊接著一個粗啞的聲音罵道:“他娘的,誰在外麵吵?”
五特眼神一凜,拉著孨寧寧躲到一根柱子後麵。隻見一個光著膀子的土匪從廂房裡走出來,身上刺著一條青蛇,手裡拿著一把砍刀,顯然是被外麵的動靜吵醒了。他眯著眼四處看了看,當目光落在倒在寨門口的兩個同夥身上時,頓時大喊起來:“有敵人!有人闖寨了!”
這一喊,整個山寨瞬間沸騰起來。廂房裡的土匪紛紛衝了出來,手裡拿著各種武器,嗷嗷叫著朝五特和孨寧寧的方向圍過來。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手裡拿著一把大斧,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看起來凶神惡煞。
“哪來的小兔崽子,敢闖老子的滅寧寨?”壯漢怒吼著,斧頭一揮,朝著五特砍過來,“老子看你是活膩歪了!”
五特不慌不忙,側身躲開斧頭,同時一腳踹在壯漢的肚子上。壯漢慘叫一聲,像個皮球似的滾了出去,撞在牆上,半天爬不起來。其他土匪見頭領被打倒,頓時慌了神,但還是硬著頭皮衝了上來。
孨寧寧也不含糊,她握緊短匕,朝著一個衝過來的瘦高個土匪刺去。那土匪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姑娘這麼厲害,一時沒防備,手臂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直流。他疼得嗷嗷直叫,轉身想跑,孨寧寧追上去,又是一刀,刺中了他的後背。
五特這邊更是如入無人之境,他手裡的彎刀舞得虎虎生風,每一刀都能放倒一個土匪。刀刃劃過空氣的“嗖嗖”聲,土匪的慘叫聲,還有兵器碰撞的“叮叮當當”聲,在寨子裡回蕩。
不一會兒,五十多個土匪就被五特和孨寧寧解決得差不多了。隻剩下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他趴在地上,看著五特一步步走近,眼裡滿是恐懼:“大、大爺,饒命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五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搶百姓的糧,殺護送的兵卒,還敢叫‘滅寧寨’——你覺得,我會饒了你嗎?”
壯漢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飛鏢,朝著五特射去。孨寧寧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五特,飛鏢擦著五特的肩膀飛過,釘在了牆上。
“寧兒!”五特驚呼一聲,連忙看向孨寧寧,見她沒事,才鬆了口氣。他轉過身,一腳踩在壯漢的手上,隻聽“哢嚓”一聲,壯漢的手骨被踩斷,疼得他鬼哭狼嚎。五特拿起地上的大斧,手起斧落,壯漢的腦袋滾落在地,鮮血噴了一地。
解決完所有土匪,五特和孨寧寧都鬆了口氣。兩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跡,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神裡都帶著勝利的喜悅。
“快,把庫房裡的糧食和布匹搬出去。”五特拉著孨寧寧的手,快步走向庫房,“流民還在等著呢。”
兩人打開庫房的門,裡麵的糧食堆得像小山一樣,有大米、小米、麥子,還有一些臘肉和鹹魚;布匹也有很多,有粗布,也有一些稍微好點的綢緞。孨寧寧看著這些糧食,眼眶有些發紅:“這些都是百姓們的血汗錢啊,這些土匪真是太可惡了。”
五特拍了拍她的肩膀:“現在,咱們把這些還給百姓。”
兩人開始往外麵搬糧食和布匹。五特力氣大,一次能扛兩袋糧食;孨寧寧雖然力氣小,但也咬牙扛著一小袋麥子,往返於庫房和寨門之間。搬了幾趟,孨寧寧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也因為用力而變得通紅。
五特看在眼裡,心裡有些心疼。他停下腳步,接過孨寧寧手裡的麥子:“你歇會兒,我來搬。”
孨寧寧搖搖頭,擦了擦汗:“沒事,我能行。多搬一點,流民們就能多吃一點。”
就在這時,寨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五特和孨寧寧對視一眼,連忙走出去查看。隻見一群流民正站在寨門外,個個麵帶疑惑地看著裡麵。原來,剛才的打鬥聲驚動了山腳下的流民,他們好奇地過來看情況,正好看到五特和孨寧寧在搬糧食。
“是糧食!好多糧食!”一個流民激動地大喊起來,其他人也紛紛圍了上來,眼裡滿是渴望。
孨寧寧連忙走上前,笑著對流民們說:“這些糧食和布匹都是你們的,快搬回去吧。以後都去永寧城,再也不會讓土匪欺負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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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們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五特把一袋大米遞到一個老人手裡,老人才反應過來,激動得熱淚盈眶:“謝謝大人!謝謝姑娘!你們真是活菩薩啊!”
其他流民也紛紛上前,開始搬糧食和布匹。孩子們圍著孨寧寧,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孨寧寧耐心地回答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五特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暖暖的。他走到後院,把拴在那裡的駿馬牽了出來。這些馬都是土匪搶來的,現在正好可以用來拉糧食,送流民們回家。
等流民們都搬完糧食和布匹,五特和孨寧寧也收拾好了東西。孨寧寧看著空蕩蕩的庫房,心裡充滿了成就感:“五特,你看,咱們做了一件大事。”
五特點點頭,牽起她的手:“走吧,送他們到山腳下,咱們再繼續趕路去永寧城。”
兩人牽著馬,跟在流民隊伍的後麵,朝著青峰山腳下走去。晨霧已經散儘,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媚。孨寧寧走在五特身邊,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心裡想著:有他在身邊,真好。
到了山腳下,流民們紛紛向五特和孨寧寧道謝,然後各自回家了。五特和孨寧寧也準備繼續趕路,就在這時,孨寧寧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這附近有個茶鋪,老板娘的酸棗糕很好吃,咱們去看看吧?”
五特笑了笑:“好啊,正好歇歇腳。”
兩人牽著馬,朝著茶鋪的方向走去。茶鋪的門板確實有些破舊,但還能看出以前的樣子。五特推開門,裡麵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板娘正坐在櫃台後麵納鞋底。看到五特和孨寧寧,老板娘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站起身:“兩位客官,要點什麼?”
“來兩塊酸棗糕,再要兩碗熱茶。”孨寧寧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
老板娘點點頭,轉身去裡屋拿酸棗糕。不一會兒,她端著兩塊包裝好的酸棗糕和兩碗熱茶走出來,放在桌子上:“姑娘,你是不是以前和城主大人一起來過?我看著你有點眼熟。”
孨寧寧驚訝地抬起頭:“您還記得我?”
老板娘笑了:“怎麼不記得?你那時候才這麼高,拿著一串糖葫蘆,非要城主大人給你買酸棗糕。”她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高度,眼裡滿是慈愛。
孨寧寧的臉頰又紅了,她拿起一塊酸棗糕,遞給五特:“你嘗嘗,很好吃的。”
五特接過酸棗糕,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確實很好吃。他看著孨寧寧開心的樣子,心裡也跟著高興起來。
兩人坐在茶鋪裡,喝著熱茶,吃著酸棗糕,聊著永寧城的事情。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溫馨而美好。
休息了一會兒,兩人起身準備離開。老板娘把他們送到門口,笑著說:“下次再來啊,酸棗糕給你們留著。”
孨寧寧點點頭,揮手和老板娘告彆。兩人牽著馬,繼續朝著永寧城的方向走去。
路上,孨寧寧突然問五特:“五特,你說咱們到了永寧城,我爹看到咱們帶了這麼多手藝和模具,會不會很高興?”
五特看著她期待的眼神,肯定地說:“一定會的。你爹是個好城主,他肯定希望百姓們能過上好日子。這些手藝,就是給百姓們的希望。”
孨寧寧點點頭,眼神裡滿是憧憬:“我已經能想象到,百姓們用曲轅犁種地,用桑皮紙存糧食,用鐮刀割麥子的樣子了。到時候,永寧城一定會變得和黑順城一樣好。”
五特握緊她的手:“會的,一定會的。有你,有我,還有那些願意努力的百姓,永寧城一定會越來越好。”
兩人並肩走著,陽光灑在他們身後,留下長長的影子。前方,青峰山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永寧城的城門樓也隱約可見。他們知道,前方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們去做,但隻要他們在一起,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永寧新聲
青峰山的輪廓在前方漸漸淡去,永寧城的城牆終於清晰地矗立在視野裡。灰褐色的城牆飽經風霜,牆麵上布滿了雨水衝刷的痕跡,幾個城垛的磚石已經鬆動,露出裡麵的黃土。城門下,兩個守城的官兵正靠在門柱上打盹,手裡的長槍斜斜地靠在身邊,槍尖上的鐵鏽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籲——”五特勒住馬韁繩,駿馬發出一聲輕嘶,停下了腳步。孨寧寧從馬車上跳下來,裙擺掃過地上的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守城的官兵聽到動靜,猛地睜開眼睛,當看到孨寧寧的身影時,兩人都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其中一個瘦高個官兵揉了揉眼睛,不確定地喊道:“那……那不是寧兒小姐嗎?”
另一個矮胖的官兵也看清了,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轉身就往城門樓上跑,一邊跑一邊喊:“寧兒小姐回來了!城主的千金回來了!快稟報城主大人!”
瘦高個官兵則快步跑到孨寧寧麵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城主大人天天派人去城外打聽您的消息,都快急壞了。”他的目光落在五特身上,又看了看馬車後麵跟著的幾匹馱著糧食的馬,眼裡滿是好奇,但也不敢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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孨寧寧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絲久違的親昵:“王大哥,我爹還好嗎?”
“好!好!”王大哥連連點頭,“就是惦記您,最近都沒怎麼睡好。您稍等,城主大人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城門樓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孨寧寧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穿藏青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他頭發微白,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正是永寧城的城主孨唔。孨唔的目光緊緊鎖在孨寧寧身上,腳步越來越快,甚至有些踉蹌。
“寧兒!”孨唔衝到城門口,一把抓住孨寧寧的手,聲音裡滿是激動和擔憂,“你可算回來了!這一路上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遇到危險?”他上下打量著孨寧寧,當看到她身上沾著的些許塵土和臉上的疲憊時,心疼得不行,“快讓爹看看,有沒有哪裡受傷?”
“爹,我沒事。”孨寧寧的眼眶有些發紅,反手抱住孨唔的胳膊,“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嘛。”她側過身,把五特拉到身邊,介紹道,“爹,這位是五特大人,是黑順城和黑盛城的管事。這次能順利回來,全靠五特大人照顧,而且他還帶來了好多能改善咱們永寧城的技術和手藝。”
孨唔這才注意到五特,他鬆開孨寧寧的手,上下打量著五特。眼前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腰間彆著一把磨得發亮的彎刀,身形雖不如成年男子那般魁梧,卻挺拔得像青峰山巔的青鬆。尤其是那雙眼睛,沉靜得不像十七歲的年紀,仿佛藏著翻湧的星河。當孨唔的目光掃過五特和孨寧寧相觸的指尖時,瞳孔猛地一縮——自己那從小爬樹掏鳥窩、見了男子靠近就躲的女兒,此刻竟乖乖挨著五特,臉頰泛著紅暈,活脫脫一副小女兒姿態。
孨寧寧察覺到父親的目光,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五特掌心的溫度。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裙擺上的流蘇,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五特也適時收回手,對著孨唔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又沉穩:“城主大人,在下五特,久仰大名。”
孨唔回過神,哈哈笑著打圓場:“五特大人年少有為啊!一路辛苦,快隨我進城歇息。”心裡卻打起了算盤:這少年看著靠譜,又能幫永寧城,就是不知道家世如何,有沒有婚配……
“開城門!”孨唔對著守城官兵喊道,沉重的木門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是在訴說歲月的滄桑。
進了城,永寧城的破敗比五特想象中更甚。坑窪的路麵積著汙水,散發著酸腐味;土坯房的茅草屋頂搖搖欲墜,幾位衣衫襤褸的老人蜷縮在牆角,眼神麻木。最紮眼的是南街的糧鋪,門板上貼著“糧價麵議”的紙條,幾個百姓攥著皺巴巴的銅錢在門口徘徊,最終還是歎著氣離開。孨唔臉上有些尷尬,五特卻目光一凜:“城主大人,整治永寧城,得先從糧價開始。”
到了城主府,下人端上熱茶。孨唔迫不及待地問:“五特大人,您帶來的技術和手藝,還有這糧價問題,都有辦法解決?”
五特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麵輕輕點了點,開始細說計劃:“第一步,先平抑糧價。我在滅寧寨繳獲的糧食,先拿出一半分給百姓應急,另一半低價供應給糧鋪,限定售價,敢哄抬價格的,直接封鋪。同時組織人手去城外開墾荒地,用曲轅犁深耕,保證秋收能有收成。”
孨唔眼睛一亮——這辦法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斷了糧商的財路,百姓們肯定願意配合。
“第二步,開發資源與發展手藝。城外山上的赤鐵礦可煉造農具兵器,野果能做糕點罐頭,這些都是獨一份的營生。我帶來的曲轅犁、桑皮紙圖紙,正好讓黑山西村鐵匠鋪的人來教,骨玲和阿果她們現在就在鐵匠鋪管著技術,經驗豐富。”五特頓了頓,想起鐵匠鋪裡火星四濺的場景,“桑皮紙能防潮存糧,曲轅犁能提高畝產,學會了這些,百姓們的日子就有了底氣。”
“第三步,修路建水利與整飭城容。路通了,貨物才能運出去;挖好防水溝和地窖,災年也能安穩度日。組織百姓打掃街道、修補房屋,參與的人一天給十文錢工錢,男女老少都算。”
孨唔聽得連連點頭,對五特的敬佩又深了幾分。他端起茶盞,看似隨意地問:“五特大人今年貴庚?家中可有親人?”
五特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飄向窗外,像是看到了黑山西村——女兒思淼,妻子虎岩兒在一旁笑著。虎岩兒是黑山城城主的女兒,性子爽朗利落,掄起斧頭模樣比漢子還帶勁,每次自己去黑山西村,嶽父虎濤,聊些治城安邦的門道。
他收回目光,輕聲道:“回城主大人,在下今年十七,家中已有妻室,是黑山城城主之女虎岩兒。女兒思淼現在四歲,還有五位未過門的未婚妻。”
這話一出,廳裡空氣瞬間凝滯。孨唔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茶水險些灑出來。五特卻未察覺,繼續說道:“骨玲和阿果現在在黑山西村的鐵匠鋪管著技術,骨玲是孤兒,一手打鐵手藝精湛;阿果、大囤、二囤也在鐵匠鋪幫忙,姐妹倆農活好,還會做吃食。還有林丫,她在照顧親妹妹三冬的丫鬟,心思細,做事妥帖,我們約定明年秋收後一起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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孨寧寧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撞在茶托上,她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水光幾乎要溢出來。原來他身邊已經有這麼多厲害的人了,有城主之女的妻子,有管鐵匠鋪技術的、擅農活的未婚妻,還有細心的林丫,自己……好像什麼都幫不上。她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孨唔也徹底愣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勉強擠出笑容:“原……原來五特大人身邊已有這麼多賢內助,是我唐突了。”心裡卻暗自咋舌:這少年年紀不大,身邊的人要麼身份尊貴,要麼身懷絕技,看來自己女兒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
就在這時,下人匆匆跑進來:“城主大人,府門外擠滿了百姓,都來報名打掃街道,還有糧鋪的老板也來問低價供糧的事!”
孨唔和五特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剛才的尷尬瞬間被這熱鬨的消息衝散。三人走出府門,百姓們的歡呼聲撲麵而來。孨唔高聲喊道:“鄉親們,五特大人給大家帶來了活路!好好乾活,工錢一文不少!糧價也會降下來,大家都能買得起糧食!”
“謝謝城主!謝謝五特大人!”百姓們激動地歡呼,紛紛擠到登記桌前。
五特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突然感覺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袖。低頭一看,是孨寧寧,她仰著小臉,眼裡閃著水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五特,她們……她們都很厲害吧?”
五特點點頭“嗯,她們都很能乾,黑順城和黑山西村的好多活計都離不開她們。”
孨寧寧吸了吸鼻子,強擠出一個笑容:“那真好。以後……以後我也能幫上忙的,我學東西很快,桑皮紙、曲轅犁,還有糧鋪的管理,我都能學。”
五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模樣,心裡微微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好啊,有你幫忙,永寧城肯定能更快變好。等以後回黑山西村我介紹給你認識……
孨寧寧聽了心裡雖然還是有些失落,但看著五特真誠的眼神,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終於還是掉了下來,不過這次,是帶著希望的眼淚。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也灑在百姓們充滿希望的臉上。五特知道,改造永寧城的路不好走,但有孨唔的支持,有百姓的乾勁,還有身邊這個帶著哭腔卻依舊笑著的姑娘,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而他心裡那處因提及家人而柔軟的地方,也悄悄為孨寧寧騰出了一個位置——不是夫妻,卻勝似親人,是並肩作戰的夥伴,是彼此牽掛的家人。
永寧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