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丫攥著平安符,小聲嘟囔:“怪不得他不碰我們,不喝我們煮的湯,原來不是他……”語氣裡有委屈,卻更多的是鬆了口氣——至少,真的五特是安全的。
啟明的光影看著她們,滿是愧疚:“是我沒扮好,露了太多破綻。五特總說,你們心思細,藏不住事,我還不信,現在看來,是我太自負了。”
“也不怪你,”大囤歎了口氣,情緒漸漸平複下來,“是我們太熟悉五特了,他的一舉一動,我們閉著眼都能猜到。你能替他守著北境,讓基礎設施都好好的,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就是,”禾穗安點點頭,“隻是下次再有事,可彆再瞞我們了。我們是他的家人,不是外人,該一起分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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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的光影點點頭,眼裡露出欣慰:“好,等五特回來,我一定讓他第一時間跟你們說實話。”
石屋外的晨光漸漸斜了,透過門縫照在癱坐的合金五特身上,也照在幾位夫人釋然的臉上。瞞了這麼久的秘密終於揭開,沒有爭吵,隻有心疼和牽掛——畢竟,她們擔心的從來不是被欺騙,而是那個把北境、把她們都放在心上的五特,是否平安。
石屋裡的晨光漸漸暖了些,大囤攥著衣角,目光落在癱坐的合金五特上,語氣裡滿是急切:“啟明老前輩,那五特……他說沒說什麼時候能回來呀?”
啟明的光影歎了口氣,飄到屋中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這個我真說不準。他去魔淵大陸,既要送洛恩和凱倫歸位,還得留意那邊的異動,怕波及咱們黑山聯盟城,歸期真沒法定。”
他頓了頓,又沉聲道:“而且,我還得繼續裝下去。五特臨走前反複叮囑,黑山聯盟城剛組建沒多久,人心還沒完全穩,那些城主們各有心思,再加上黑夜帝國虎視眈眈,他一旦‘缺位’,怕是剛聚起來的勢力就散了。”
“所以,”啟明的光影看向眾人,語氣懇切,“你們還得配合我。表麵上,我還是‘五特’,你們依舊是他的夫人,該做的樣子得維持住,不能讓外人看出破綻。”
二囤咬了咬唇,眼眶還紅著:“我們知道他是為了聯盟城,也知道你是好意,可……我們是真擔心他啊。魔淵大陸聽著就凶險,他一個人去,萬一……”
“放心吧。”啟明的光影打斷她,語氣篤定,“他不會有事的。你們跟著他這麼久,該知道他的本事——更何況,他本就不是這個星球上的人,根基和能耐,遠超出你們的想象。”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除了早已知情的古靈和阿果,其餘幾人都愣住了,骨玲攥著腰間彆著的扳手——那是五特以前親手給她磨的,此刻指節都泛了白,眼神裡滿是震驚,卻沒像其他人那樣急著追問,隻抿著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扳手的紋路。寧兒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發顫:“您說……五特不是這個星球上的人?那他是……”
古靈和阿果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五特當初跟她們倆提過幾句身世的片段,叮囑過暫時彆告訴其他人,怕大家一時接受不了,此刻自然跟著裝糊塗。骨玲也低下頭,把滿肚子的疑問壓了回去,她向來話少,遇事更習慣先琢磨,隻默默等著啟明繼續說。
啟明的光影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哎呀,他也是人,隻是來曆特殊些。具體的,還是等他回來,自己跟你們說吧,我這當師傅的,替他多嘴總歸不妥。”他話鋒一轉,加重了語氣,“但你們記住一點,他很厲害,尋常險境困不住他,任何人都傷害不了他。”
有了這話,眾女懸著的心才算稍稍放下。禾穗安歎了口氣:“行,我們聽您的,配合您裝下去。隻是他回來後,可得好好跟我們賠罪,竟敢這麼瞞我們!”骨玲抬起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得守好防線的器械,等五特回來,不管他來自哪裡,至少能讓他看到安穩的北境。
“一定,一定。”啟明的光影笑著點頭。
當天,眾人便默契地恢複了往日的狀態——其他人不再提送吃食、攏披風的事,骨玲卻多了個動作:每天早晚會繞到指揮塔下,假裝檢查機甲器械,目光快速掃過合金五特的關節接縫,確認靈絲弦運轉正常,沒露破綻。她不擅表達牽掛,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實處,轉身返回黑山聯盟城後,第一時間紮進了防禦塔的器械室,給所有能量探測器做了次全麵檢修,還特意加固了跨域波動預警裝置。
次日天剛亮,合金五特便已站在指揮塔上,啟明的意識通過靈絲弦穩穩錨定,剛看完北境流民安置的報表,通訊器裡就傳來骨玲清亮卻沉穩的聲音:“城主,東南防禦塔的探測器校準完畢,新增了三層跨域能量過濾,誤報率能降一半。另外,流民區需要的取暖鍋爐,我讓人改裝好了,比之前的省三成燃料。”
“做得好。”合金五特應著,轉身下樓,“中立城和蒼蘭國的使者到了,去議事廳談合作,你盯著防線,有異常立刻報。”
“收到。”骨玲的回應乾脆利落,掛了通訊就拿起工具,往西北防禦塔走去——那裡的線路老化,她得趁上午氣溫稍高時修好。
議事廳裡,兩位使者剛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提起貿易往來的事。蒼蘭國使者率先開口:“城主,如今咱們有直升機往來,物資運輸倒也便捷,隻是……”
“隻是不夠。”合金五特打斷他,指尖輕叩桌麵,“直升機隻夠朝廷和聯盟城的官方貿易,可老百姓、小商販們怎麼辦?他們總不能靠直升機來往吧?”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北境與中立城、蒼蘭國接壤的區域:“要合作,先修路。修一條貫通三國邊境的大道,車馬能行、人畜能走。隻有路通了,商販才能往來帶貨,老百姓才能互相交換物資——糧食、布料、工具,流通起來了,日子才能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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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安居樂業,才是一個勢力真正強大的根基。”合金五特的聲音沉穩有力,和五特平日的口吻彆無二致,“黑山聯盟城剛穩,北境還有陸陸續續來投奔的流民,修路不僅能促貿易,還能讓流民有活乾、有飯吃,一舉兩得。”
兩位使者茅塞頓開,連連點頭:“城主高見!我們回去就稟報陛下,全力支持修路事宜!”
送走使者,合金五特立刻下達指令:“通知後勤隊,給新來的流民送棉衣、糧食和乾淨水;讓工匠隊調撥一批建築材料、工具和小型機械過去,幫他們搭建臨時住所,優先修砌取暖的火炕。”
指令剛發完,負責勘探的隊員就傳來消息:“城主,在北境西側的山穀裡,發現了幾處泉眼!水質清澈,水量也足,夠新安置的流民飲用和灌溉用了!”
“好!”合金五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備車,去山穀看看。”
剛走兩步,通訊器又響了,還是骨玲的聲音:“城主,剛檢測到西側山穀附近有微弱的能量波動,不是跨域法師的,像是……地下水源流動帶動的能量反應,你們去那邊留意些,我讓器械隊帶探測儀隨後趕到,排查是否有地質隱患。”
靈智核裡,啟明的聲音帶著幾分讚許:“這姑娘心細,連水源波動都能察覺到,五特沒白教她器械術。”
合金五特應道:“知道了,你們路上注意安全。”掛了通訊,機甲的腳步聲踏在凍土上,朝著西側山穀走去。遠處,黑山聯盟城的城牆上,骨玲正舉著望遠鏡眺望,工裝袖口挽著,露出凍得微紅的手腕,卻死死盯著山穀方向——她得確保“五特”的安全,更得守好這片五特拚儘全力護住的土地,等他回來。
石屋的晨光漸漸斜過窗欞,落在眾人攥緊的手背上——剛從山穀回來的骨玲還沒卸下工裝,扳手仍彆在腰間,就跟著大囤幾人圍了上來,語氣裡藏不住焦慮:“啟明老前輩,我們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魔淵大陸到底是啥地方,連您都隻說凶險,我們想去找他。”
“千萬彆去!”啟明的光影猛地飄向前半步,語氣比之前都重,“這顆星球的邊界裂隙本就不穩定,魔淵大陸更是法則錯亂,你們去了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讓五特分心。”他放緩語氣,目光掃過一張張滿是牽掛的臉,“但你們得信我,五特真不是普通人——他的能耐,遠超出你們見過的那些。”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眾女心裡。寧兒下意識摩挲著腕上的銀鐲——那是五特用邊角料給她打的,指尖劃過紋路,忽然開口:“是啊,我想起之前在黑夜帝國,他單槍匹馬闖亡靈法師的據點,連眉頭都沒皺過。”
“還有達浩龍!”二囤接話,聲音都拔高了些,“那可是亡淵大陸二號人物的大兒子,一身亡靈術出神入化,五特硬是憑著自己做的那些器械,把人給解決了,還護著咱們毫發無傷。”
骨玲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扳手,輕聲道:“他教咱們做三排順發針時,連每顆螺絲的角度都算得絲毫不差;那些合體機器人,從設計圖到組裝,全是他一個人扛下來的——死物到他手裡,都能變成護著咱們的活物,這樣的人,哪會輕易出事?”
禾穗安歎了口氣,眼底的慌亂淡了些:“理是這個理,可心裡就是空落落的。”
啟明的光影點點頭,透著幾分理解:“我懂你們的牽掛,但咱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好北境,讓他回來時能安心。”
眾女沉默著點頭,終究還是壓下了動身的念頭,轉身出了石屋。剛走到巷口,就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林丫往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們說,五特跟石頭哥、鐵巧弟弟好得跟親兄弟似的,他倆會不會知道五特的秘密去向?”
“肯定知道!”寧兒立刻接話,眼神亮了些,“上次五特改裝機甲,連核心零件都隻讓石頭哥碰,這麼大的事,咋會不跟他透點口風?”
一行人腳步頓住,互相遞了個眼神,轉身就往工匠坊去。
石頭哥正蹲在地上打磨金屬構件,見七八個人湧進來,個個神色嚴肅,手裡的錘子“當啷”掉在地上:“各位嫂子,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石頭哥,你跟我們說實話,五特到底去哪了?”大囤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彆跟我們裝糊塗,你倆的關係,他能不告訴你?”
石頭哥眼神閃爍了一下,趕緊擺手:“真不知道啊嫂子!他就臨走前跟我說,讓我多煉製點稀有金屬,管好工匠坊,彆的啥都沒提!”
“還裝?”寧兒叉著腰,故意板起臉,“等五特回來,我就跟他說你藏著話不告訴我們,看他咋收拾你!”
這話戳中了石頭哥的軟肋——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五特皺眉頭。當即苦著臉舉手:“嫂子饒了我吧!真是你們硬逼我說的!我就知道他去送凱倫和洛恩回魔淵大陸,彆的真沒有了,他沒跟我多講啊!”
眾女看他急得滿頭汗,不像是裝的,隻好作罷,轉身又往器械室去尋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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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巧正趴在機甲底下調試線路,聽見動靜探出頭,看見眾人的模樣,心裡先咯噔一下。等寧兒把話問完,他立刻搖頭,說辭跟石頭哥分毫不差:“真不知道!五特哥就叮囑我看好防禦塔的能量核心,彆的啥都沒說,你們咋問都是這話!”
不管眾人怎麼軟磨硬泡,鐵巧就是咬著牙不鬆口。禾穗安靈機一動:“把三宗叫過來!她是五特的親妹妹,五特總不能連她都瞞吧?”
沒多久,三宗被拉了過來,聽完事情原委,也是一臉茫然:“我真不知道啊!哥走之前就給我塞了個能量護符,讓我好好守著城,彆的啥都沒說……”
眾女圍著三宗又問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不管是石頭哥、鐵巧,還是三宗,嘴裡都隻有“送洛恩凱倫回魔淵”這一句話,再問就隻剩搖頭。
“這可咋整?”二囤急得轉圈,“問遍了親近的人,都隻知道個大概去向,連他啥時候能回來都不知道。”
寧兒望著黑山聯盟城的方向,忽然眼睛一亮,拉著眾人往城牆走:“不行,咱們不能就這麼等著!五特總愛把重要的東西藏在咱們想不到的地方,咱們去找找——說不定他留了信,或者啥線索!”
話音剛落,骨玲已經率先邁開腳步,扳手在腰間晃悠著,語氣堅定:“去他的書房看看,還有他放設計圖的暗格,說不定能找到點啥。”
一行人腳步匆匆,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走去——陽光灑在她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雖仍滿是牽掛,卻多了幾分“找不到線索不罷休”的執拗。
日子一天天在北境的寒風裡過著,眾女把想問的、想找的都翻了個遍,到頭來還是隻攥著滿心牽掛,沒半點新線索。
這天傍晚,眾人聚在城牆下的值守房裡,火盆裡的木炭燒得劈啪響,卻暖不透心裡的空落。虎岩兒往火裡添了塊炭,耷拉著腦袋歎氣:“唉,問了石頭哥問鐵巧,找了書房翻了暗格,連五特以前放器械的箱子都摸遍了,啥線索都沒有,他到底啥時候回來啊?”
話音落,屋裡靜了靜——二囤揉著手裡的針線,針腳都歪了;寧兒望著窗外的暮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沿;禾穗安抱著胳膊,眉頭皺得沒鬆開過,個個都透著股蔫蔫的勁兒。
“彆愁了。”骨玲放下手裡的器械圖紙,聲音清亮,瞬間打破了沉悶,“五特要是沒把握,絕不會走。”她往火盆邊湊了湊,扳手在手裡轉了半圈,“他放不下咱們,更放不下三宗——那是他親妹妹,從小到大護著的人,能不把後路安排好就走?”
阿果也點點頭,順著話往下說:“還有黑山聯盟城,這是他一刀一槍、憑著那些器械和咱們一起拚出來的家業,從西外村那片蠻族敢都不敢去的地方,硬生生拓到北境百公裡外,他能這麼輕易丟下?”
“可不是嘛。”骨玲接著道,“還記得他當初讓啟明老前輩去西外村發展不?咱們那時候誰不犯怵?蠻族盤踞、荒無人煙,可他說能成,就真成了。現在咱們往北境擴,以前的牧民、遊民甚至土匪強盜,全沒了蹤影——巴圖跟我嘮過,說這附近以前亂得很,現在這麼安生,指定是五特提前做了安排,把隱患都清了。”
“對!”三宗突然抬起頭,眼裡亮了亮,“我哥打小就厲害!六七歲的時候,村裡來壞人搶東西,他撿塊小石頭子,抬手就能打中人家的腳踝,命中率百分百,從來沒失手過!”
“還有呢。”阿果笑著補充,“我親眼見過他對付一頭老高的熊,就站在那兒不動,一塊小石頭子飛過去,那熊就倒了,連掙紮的勁兒都沒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五特過往的厲害,屋裡的沉悶漸漸散了。寧兒先笑了,抬手拍了拍桌:“可不是嘛,咱們淨瞎擔心!他那麼有主意的人,要是真有危險,哪會不跟咱們透點信?”
“就是!”二囤也放下針線,眼裡的愁緒淡了,“等他回來,咱們可不能輕饒了他,非得好好質問質問,為啥把咱們蒙在鼓裡!”
“對,質問他!”虎岩兒也來了精神,拍著大腿道,“讓他給咱們每人做個新器械,當賠罪!”
眾人笑著達成一致,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大半,各自起身忙活去了——大囤去流民區查看過冬的棉衣,骨玲往防禦塔檢查器械,寧兒帶著人清點剛運來的糧食,北境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踏實。
沒幾日,通訊器裡就傳來了好消息——中立城和蒼蘭國的使者帶著聯名信函趕來,臉上滿是笑意:“城主,兩國已經達成共識,全力支持修路!不僅要修貫通邊境的大道,還想把黑寧城那邊的黑山拉拉主山脈打通,開一條通道直連中立國邊境,這樣往來能近上百裡!”
合金五特站在地圖前,指尖落在黑山拉拉主山脈的位置,靈智核裡傳來啟明沉穩的聲音:“這主意好,山脈打通,不僅能縮短通商路程,還能讓北境的物資更快運到中立國和蒼蘭國,三方互通有無,人心才能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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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頷首,語氣與五特平日彆無二致:“可以。”
頓了頓,指尖劃過山脈兩側的村鎮,補充道:“通道開鑿要避開村民聚居地,優先用機械作業,減少傷亡;另外,讓工匠隊提前規劃好排水和防凍設施,北境冬天冷,彆等通道鑿好,凍住了沒法用。”
“城主考慮得周全!”使者連連點頭,“我們已經調來了開鑿機械,還帶了防凍水泥,隨時能開工!”
“好。”合金五特抬手,下達指令,“讓巴圖帶一支護衛隊去山脈周邊警戒,防止有散匪或跨域法師趁機作亂;骨玲帶器械師跟進,負責機械的維護和防凍設施的搭建,務必確保施工安全。”
指令傳下去,北境瞬間忙了起來——機械的轟鳴聲在山脈間響起,工匠們往來穿梭,護衛隊沿著山脈巡邏,一條連通三方的通道,在寒風裡漸漸有了動工的模樣,而這一切,都在等著真正的五特回來,看一眼這片他親手打下、又被眾人守得穩穩當當的土地。
雲途釋懷·黑山厲兵
北境的風裹著碎雪,在黑山拉拉主山脈的隧道口打了個旋,撞在剛立起的木牌坊上——坊額用紅漆寫著“通途門”三個大字,墨跡還帶著未乾的潮氣,被寒風一吹,邊緣凝起了細碎的冰碴。骨玲踩著厚雪跑過去,指尖撫過冰涼的木柱,身後跟著的器械隊隊員們扛著陶製油燈,正挨個往隧道內壁的木支架上掛,燈芯浸著獸油,火光次第亮起,在幽深的隧道裡鋪出一條昏黃的光帶,堪堪照見腳下尚未清理乾淨的碎石。
“小錘,再檢查一遍排水暗溝的坡度!”骨玲回頭喊,聲音被隧道的回聲蕩得有些發飄,“彆讓融雪水積在拐角,凍成冰坨子擋路,咱們這挖隧道才剛起步,每一步都得紮實,北境的鄉親們都在跟著一起努力建設這片荒原,可不能出岔子。”
小錘舉著木尺跑過來,蹲在暗溝邊量了量,點頭道:“骨玲姐放心,坡度都按你說的調過了,融雪水能順著暗溝流到山穀下遊的蓄水池,半點積不住。”他指了指隧道頂部鋪著的粗麻繩網,“邊坡的加固也完活了,昨晚下了場小雪,沒半點滑坡的跡象,就是最裡麵那層岩層太硬,鑿子都崩了好幾把,進度慢得很,不過大夥都憋著勁呢,輪班歇人不歇工,就想早點把隧道挖通。”
骨玲點點頭,抬頭望向隧道深處——那裡的火光漸漸淡去,儘頭是厚重的黑灰色岩壁,連一絲透光的縫隙都沒有,這挖隧道的活兒才剛開個頭,往後的硬仗還多著呢。這半個月來,她幾乎沒合過幾次眼,從防凍草席的鋪設到油燈的擺放間距,從排水暗溝設計到邊坡麻繩加固,每一處細節都親自盯著,而北境的百姓也沒閒著,男人們輪流來隧道幫忙鑿岩運石,女人們在流民新區燒火做飯、縫製氈甲,老人們則帶著半大的孩子整理農具、晾曬草料,整個北境都在齊心協力建設這片曾經荒無人煙的荒原,連飛鳥都鮮少落腳的地方,如今已處處是忙碌的身影。此刻看著這條剛挖開不足半裡的隧道,骨玲隻覺得凍得發僵的手指都因攥著工具太久而泛著酸,卻也透著一股踏實的勁。
“把那批黑曜石樣品搬上馬車!”骨玲轉身往隧道外走,工裝下擺掃過積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城主吩咐了,先帶樣品去中立城、滄瀾國談供應的事,咱們挖隧道雖剛起步,但前期的通商準備得抓緊,趕在天黑前到中立城邊境商棧,換些鐵器和獸油回來,好給挖隧道的兄弟們添助力。”
隧道外的空地上,早已停滿了準備出發的商隊馬車。北境的護衛隊穿著厚氈甲,正有條不紊地往馬車上裝載貨物——皮毛被仔細地裹在油布下,凍肉用特製的木箱子裝著,裡麵鋪著厚厚的乾草和防凍冰碴,還有些打包好的耐寒麥種樣品,是特意帶給兩國農技人員的。巴圖騎著一匹黑鬃馬,正清點護衛人數,腰間挎著的彎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見骨玲過來,勒住韁繩道:“骨玲姑娘,護衛隊都集合完畢,商隊的車夫也都檢查過馬車的防凍輪轂了,車上的能量石也備足了,都是鄉親們從山澗裡翻找出來的,特意留著給咱們路上用,隨時能出發。”
“好。”骨玲翻身上馬,手裡攥著一張鞣製過的獸皮地圖,上麵用炭筆圈出了沿途的驛站位置,“按計劃走,每到一個驛站歇半個時辰,給馬添草飲水,再給油燈添些獸油,咱們爭取明天晌午到滄瀾國官道彙合點,早去早回,彆耽誤了隧道的活兒。”
馬蹄踏碎積雪,商隊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隧道口的火光裡。指揮塔上,合金五特望著商隊遠去的方向,玄色作戰服的金屬關節在殘陽下泛著冷光,腰間掛著的能量石吊墜微微發燙。靈智核裡,啟明的聲音帶著幾分沉緩:“這挖隧道才剛起步,前路還長,五特當初畫在圖紙上的‘北境通商動脈’,得一步一步慢慢鋪,好在北境上下都在跟著努力建設這片荒原,人心齊,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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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糧食自給的事,也得跟著隧道進度一起推進。”合金五特轉身走下指揮塔,指尖輕叩腰間的皮質通訊囊——裡麵裝著傳遞消息的信鴿,“讓農技員把耐寒作物的試種報告送來,我要看看具體的長勢數據,要是能順利量產,挖隧道的兄弟們就能頓頓吃上熱乎的麥餅了。”
剛回到書房,負責農技的老周就捧著一疊麻紙圖紙和木刻賬本匆匆趕來,臉上滿是喜色:“城主,試種成功了!您看,這耐寒麥種在大棚裡種了一個月,長勢比普通麥種還好,棚裡點著油燈保暖,苗兒長得壯實,預計畝產比咱們之前種的高兩成,而且耐凍耐旱,開春後露天種植都沒問題。”他指著賬本上刻著的數字,“還有青菜,咱們改良的防凍大棚裡,一茬能收上千斤,夠流民新區的老百姓吃半個月了,大棚裡的溫度全靠油燈和能量石加熱,穩得很,都是鄉親們輪流守著添油換石,沒出過半點差錯。”
合金五特接過圖紙,上麵用炭筆畫著綠油油的麥苗和青菜,葉片上還帶著水珠的痕跡。靈智核快速掃過數據,啟明的聲音帶著讚許:“不錯,有了這些,北境明年就能實現糧食自給,不用再依賴滄瀾國的供應,也能給挖隧道的兄弟們多備些口糧,讓他們更有乾勁。”
“讓工匠隊再搭建兩百個防凍大棚,”合金五特放下圖紙,語氣沉穩,“把麥種和青菜種子分發給農戶,讓農技員分片指導,大棚裡的油燈擺放和能量石使用都要教到位,確保開春後能大麵積播種。另外,流民新區裡的荒地,組織人手開墾出來,翻地時撒上咱們特製的防凍肥料,都是大夥攢的草木灰和獸糞混合的,提高土壤肥力,爭取多打些糧食。”
老周連忙應下:“早就安排好了!農戶們都等著呢,就盼著開春種新種子,連大棚用的油燈和能量石都提前備妥了,家家戶戶都主動捐出些存糧,說要先緊著挖隧道的工匠和農技員吃。”
夜幕降臨,北境的寒風更烈了。流民新區裡,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炊煙,保溫大棚外掛著的油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映得雪地裡一片暖融融的。大囤正帶著幾個婦人在泥坯廚房裡忙碌,灶台上的鐵鍋燉著的肉湯冒著熱氣,香味飄出老遠,灶邊點著一盞油燈,光線雖暗卻足夠視物,鍋裡的肉是鄉親們湊錢買的,特意給挖隧道的工匠們補身子。寧兒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往指揮塔的方向走,路過學堂時,聽見裡麵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忍不住停下腳步,隔著糊著油紙的窗戶往裡看——孩子們穿著新做的棉布衣裳,坐得筆直,借著油燈的光跟著先生大聲朗讀,臉上滿是認真,這些衣裳都是村裡的婦人連夜縫的,布料是用皮毛換回來的邊角料拚的。
“寧兒妹子,又給當家的送薑湯啊?”路過的李鐵柱笑著打招呼,手裡還提著給挖隧道的工匠們送的蒸饅頭,腰間掛著一盞小油燈,火光在風裡輕輕搖曳,“剛蒸好的,熱乎著呢,大夥輪著班送,保證兄弟們隨時能吃上熱的。”
“是啊,天這麼冷,他在指揮塔上待著,總得暖暖身子。”寧兒笑著點頭,腳步沒停,心裡卻想著:等開春了,得讓先生多教孩子們認些字,將來隧道挖通了,說不定還能幫著五特打理北境的事,連油燈的添油、能量石的使用都能學著照料,跟著大夥一起把這片荒原建設得更像樣。
走到指揮塔下,卻沒看到合金五特的身影。值守的護衛手裡舉著油燈,笑著道:“寧兒夫人,城主去蓄水池那邊了,說要檢查防凍層的加固情況,還帶著幾塊能量石,說是要給那邊的油燈補補勁兒,蓄水池是咱們的命根子,開春灌溉、挖隧道飲水都靠它,可不能凍裂了。”
寧兒轉身往蓄水池走,遠遠就看到合金五特的身影站在池邊,正和工匠們說著什麼,身邊的木架上掛著兩盞油燈,火光將他的機甲輪廓映得格外挺拔,卻也帶著幾分清冷。工匠們手裡拿著鑿子和麻繩,正在給池壁加鋪草席,都是自發來幫忙的,說要趁夜裡天冷,把防凍層做得更紮實些。她放慢腳步,心裡忽然想起啟明老前輩說的話——五特在魔淵大陸,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北境這油燈下的煙火氣,看到大夥齊心協力建設荒原的模樣。
“你怎麼來了?”合金五特察覺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些。這些日子,啟明已經漸漸習慣了眾女的關心,雖然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但至少不會再像當初那樣慌手慌腳,接過薑湯時,指尖還特意避開了滾燙的碗沿。
寧兒遞過薑湯:“天太冷,給你送碗薑湯暖暖身子。蓄水池的防凍層沒問題吧?油燈和能量石都夠嗎?不夠我再回去拿些,家裡還存著幾塊。”
“沒事,工匠們加固得很紮實。”合金五特接過薑湯,學著五特平日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機甲的口腔模塊模擬著吞咽的動作,雖然嘗不到味道,卻也能感受到薑湯的溫熱順著金屬喉嚨滑下,身邊油燈的光映在他的麵罩上,添了幾分暖意,“能量石夠?,都是鄉親們從自家拿來的,說建設北境,人人都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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