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拚了命踩著滑板往前奔,肩頭的凍魚隨著顛簸晃蕩,冷風灌得他胸口生疼,直到那座荒島縮成天邊的一抹黑影,再也聽不見半點亡靈法師的聲響,他才敢稍稍放緩腳步,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凍得發硬,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冰碴子似的涼意。他不敢停留,腳下的滑板碾過冰麵,依舊保持著不慢的速度,朝著冰原更深處去,目光時不時掃向四方,連天邊的雲影挪動都不敢放過,生怕再撞見半分危險。
這冰原看著無邊無際,冰麵時而平坦時而突兀,被寒風刮得發亮的冰殼下,偶爾能瞧見冰層包裹著的海草與小魚,透著幾分死寂的詭異。他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天光從亮白轉成昏黃,寒風也愈發凜冽,吹得他單薄的身子晃了晃,腹中傳來陣陣饑鳴,肩頭的凍魚雖足,卻不敢停下生火烘烤,隻能掰下一小塊硬邦邦的魚肉,就著寒風慢慢嚼著,冰碴似的魚肉刮得喉嚨生疼,也隻能忍著往下咽。
走著走著,腳下的冰麵忽然變得鬆軟了些,不再是往日裡那般堅硬厚實,咯吱的聲響裡多了幾分空洞。大勇心頭一凜,連忙停下腳步,俯身敲了敲冰麵,聲響沉悶,顯然冰層變薄了不少,冰下隱約傳來水流湧動的聲響,若是不慎踩碎,定然會墜入刺骨的海裡,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他皺著眉,隻能放緩腳步,踩著滑板小心翼翼地挪步,目光死死盯著腳下,專挑那些顏色深暗、看著更厚實的冰麵落腳,每一步都走得極穩,不敢有半分差池。
就在他凝神挪步時,鼻尖忽然嗅到一縷極淡的氣息,不是死氣的腥臭,也不是獸類的腥臊,倒像是草木的枯香,混著幾分煙火氣。大勇猛地頓住,心頭又是警惕又是疑惑,這冰原深處竟還有這般氣息?難不成除了亡靈法師,還有其他活人?他不敢大意,當即把滑板往冰棱後藏了藏,又將肩頭的魚串往懷裡攏了攏,攥緊匕首,躬著身子,借著冰丘與冰棱的掩護,一點點朝著氣息飄來的方向挪去。
越往前走,那縷煙火氣便越清晰,還混著淡淡的烤肉香,隻是這香氣裡,又隱隱裹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極淡的死氣,淡得幾乎要被寒風吹散,若非他連日來對死氣敏感到了骨子裡,定然察覺不到。大勇的心沉了沉,腳步放得更輕,借著一處高大的冰崖掩護,悄悄探出頭往前望。
隻見前方不遠處,竟是一片被冰層半圍的凹地,凹地裡攏著一堆燃得正旺的火堆,火苗舔著枯木,映得周遭一片暖黃,火堆旁散落著幾截啃剩的獸骨,還有些乾枯的野草。可奇怪的是,火堆旁卻空無一人,隻有幾件看著還算完整的粗布衣裳搭在一旁的冰石上,衣裳上沾著些塵泥,卻不見半點黑氣,不像是亡靈法師的物件。
那絲淡得幾乎沒有的死氣,就從凹地深處的一處冰縫裡飄出來,隱隱約約,時有時無,伴著煙火氣一起散開,讓人辨不清源頭。大勇死死盯著那處凹地,心臟砰砰直跳,藏在冰崖後一動不敢動。有人,定然有人,可這人是誰?是和他一樣的逃生者,還是藏著彆的心思?那絲若有若無的死氣,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屏息凝神看了許久,凹地裡始終沒動靜,火堆劈啪燃著,火苗漸漸矮了些,卻依舊沒人現身。大勇心裡犯著嘀咕,既盼著是同類,能有個伴兒,哪怕隻是說句話,也能驅散幾分連日來的孤苦;可又怕是什麼陷阱,或是被死氣沾染卻還沒徹底異變的人,若是貿然現身,怕是會惹來殺身之禍。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悄悄退走,忽然聽得凹地深處的冰縫裡,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咳嗽,又像是冰碴子滑落的聲響,很是細微,被寒風蓋過大半。緊接著,又沒了動靜,隻剩火堆燃燒的劈啪聲,在空曠的冰原裡格外清晰。
大勇的神經瞬間繃緊,攥著匕首的指尖泛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等,悄悄往後退了兩步,打算繞開這片凹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這冰原上,任何一點未知,都可能是致命的危險。可他剛退了半步,腳下不知踩著了什麼,一塊細碎的冰碴子滾落,順著冰崖往下滑,撞在下方的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聲響不大,卻在這寂靜的黃昏裡格外刺耳。凹地深處的冰縫裡,瞬間沒了任何氣息,連那絲淡淡的死氣,都像是被人刻意斂了去。火堆依舊燃著,可周遭的氛圍,卻陡然變得詭異起來,靜得讓人窒息。
大勇暗道不好,轉身就要去冰棱後撿滑板,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可就在這時,凹地深處的冰縫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低語,聲音沙啞乾澀,分不清男女,字句模糊,像是在念叨著什麼,又像是在警告,順著寒風飄到耳邊,聽得他渾身一僵。
他不敢回頭,腳下的速度更快,拚了命朝著藏滑板的冰棱跑去,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走!這片冰原,遠比他想象的更凶險,那無名的凹地,那詭異的死氣,還有那藏在暗處的人,都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讓他不敢多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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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摸到滑板的邊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踩著冰麵,沒有半分咯吱聲響,像是那人腳下生風,正朝著他這邊快速靠近。那縷淡得若有若無的死氣,也陡然濃了幾分,卻依舊不似那些亡靈法師般刺鼻,帶著幾分詭異的清冷。
大勇渾身發冷,不敢回頭,抓起滑板就往冰原另一側狂奔,腳下的冰麵咯吱作響,風聲在耳畔呼嘯,身後的腳步聲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不快不慢,像是算準了他跑不遠,在不急不緩地追著。他不敢回頭看身後的人是誰,也不敢想對方的目的,隻拚了命地往前跑,胸口的氣血翻湧,喉嚨裡泛著腥甜,肩頭的凍魚晃得他肩頭生疼,卻半點不敢停下。
日頭徹底沉了下去,夜幕開始一點點籠罩冰原,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漸漸褪去,火堆的暖黃早已被甩在身後,周遭又成了一片森冷的昏暗。身後的腳步聲依舊跟著,那絲詭異的死氣也始終縈繞不散,大勇的心沉到了穀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甩掉對方,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隻能咬緊牙關,攥緊腰間的匕首,憑著最後幾分氣力,踩著滑板在昏暗中狂奔,腳下的冰麵越來越不平坦,薄冰區域越來越多,隨時都有墜入冰海的可能。身後的未知追兵,前路的冰海險境,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亡靈怪物,都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在他跑得幾乎脫力,眼前開始發黑時,前方忽然隱隱透出一抹極淡的光亮,不是火光,更像是天光反射的亮,看著竟像是一片更厚實的冰岸,甚至可能是陸地的邊緣。大勇心頭一喜,剛想加快腳步,身後的腳步聲忽然停了,那縷死氣也瞬間斂得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他猛地頓住,不敢回頭,也不敢動,僵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身後靜悄悄的,隻有寒風呼嘯的聲響,再也沒有半點動靜,仿佛剛才的追趕,都隻是他的錯覺。
他僵立了許久,依舊沒聽到身後有任何聲響,隻能緩緩轉過身,借著天邊的微光往後望。冰原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隻有他奔跑時留下的滑板痕跡,順著痕跡往回看,遠處的凹地早已沒了火光,隻剩一片漆黑的暗影,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那人,不見了。
大勇的心依舊懸著,半點不敢放鬆,剛才那股若有若無的死氣,還有那不遠不近的腳步聲,絕非錯覺。對方為什麼突然停住?為什麼不追了?是忌憚什麼,還是另有彆的圖謀?他想不通,也不敢深想。
目光再轉向前方,那抹淡亮越來越清晰,確實是一片寬闊厚實的冰岸,冰岸儘頭,似乎能瞧見低矮的土坡與枯黃的草木,不似冰原這般死寂。那是陸地,真的是陸地!
大勇的心頭湧起幾分狂喜,連日來的苦難似乎都有了盼頭,可想起身後莫名消失的追兵,想起那詭異的死氣,又有幾分寒意湧上心頭。他不敢耽擱,握緊滑板,警惕地掃視著四方,確認身後再無動靜,才朝著那片冰岸,一步步謹慎地挪去。
前路或許是生機,可那莫名出現又憑空消失的未知存在,還有沿途潛藏的危機,都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他不知道前方等著他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身後的陰影會不會再度襲來,隻能攥緊那把小小的匕首,憑著骨子裡的韌勁,一步步朝著那片微光走去,身後的冰原與黑霧家鄉漸漸遠去,身前的陸地近在咫尺,可一場新的未知,已然悄然降臨。
就這樣,大勇在茫茫冰海之上踽踽獨行,一晃便是兩個多月。冬日的寒意雖隨著時日流轉稍稍斂了幾分鋒芒,卻依舊刺骨,冰麵依舊遼闊無垠,一眼望不到儘頭,白日裡天光雖足,卻照不暖這滿世界的冰寒,夜裡的風雪時常毫無征兆地襲來,將他連日來的足跡徹底掩埋,仿佛他從未在這片冰原上停留過。這一路,他依舊靠著撿拾冰麵上凍僵的鮮魚、偶爾撞見的瀕死海獸果腹,身上的破衣又添了數不清的補丁,是用冰原上尋到的堅韌獸皮與枯草纖維胡亂縫補的,勉強能抵些寒風,那張滿是塵泥的臉愈發清瘦,唯有一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藏著遠超年歲的執拗與警覺,隻是眼底的青黑愈發濃重,是連日來缺覺與心力交瘁的印記。
這兩個多月裡,冰麵愈發難走,白日裡偶爾有暖陽照拂,邊緣的冰層會悄悄融化,又在夜裡重新凍實,形成一層滑膩的薄冰,踩著滑板稍不留意便會打滑摔跤。好幾次,大勇都摔得渾身酸痛,肩頭的魚串散落一地,凍硬的魚肉砸在冰麵上滾得老遠,他隻能忍著疼,一點點爬起來,將魚兒撿回重新串好,掌心被冰麵與魚鰭劃破的傷口,凍得發麻,早已分不清是疼是木,隻在攥緊匕首時,能感受到刺骨的涼意順著傷口鑽進骨子裡。他也遇見過冰層徹底化開的冰麵,隻能將滑板扛在肩頭,踩著露出的浮冰慢慢挪步,浮冰濕滑,每一步都要試探著落腳,冰下暗流湧動,隱約能瞧見海獸遊動的暗影,他不敢低頭多看,隻能盯著前方的冰路,屏住呼吸前行,稍有不慎,便會連人帶冰墜入海中,這般時候,他總會想起那頭亡靈大白鯊撕咬海象的慘烈,一顆心懸到嗓子眼,直到踏上厚實的冰麵,才敢長長舒一口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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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插曲總在不經意間出現,有時是白日裡撞見成群的海豹趴在冰麵上曬太陽,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見了他便抬起腦袋警惕地張望,若是他靠得近了些,便會齊齊發出尖利的嘶鳴,一擁而散滑入冰縫之中,濺起的冰碴子落在他身上,凍得他一哆嗦。他從不敢招惹這些成群的獸類,隻遠遠繞開,卻也有走運的時候,曾撞見兩隻海豹爭鬥,敗者重傷倒在冰麵上,氣息奄奄,等海豹群散去,他才敢上前,用匕首割下幾塊鮮肉,趁著新鮮補充些氣力,這般難得的鮮肉,比凍得發硬的魚肉更能果腹,也能讓他僵硬的身子多幾分暖意。有時是夜裡宿在避風的冰崖下,攏著小小的火堆取暖,會有饑寒的海鳥落在不遠處,啄食他丟棄的獸骨,這些海鳥羽毛厚實,不怕嚴寒,偶爾膽大些的,會湊到火堆旁取暖,大勇從不會驅趕它們,聽著鳥兒低低的鳴叫,倒能驅散幾分冰原夜裡的死寂,讓他暫時忘了孤苦與恐懼,隻是天一亮,鳥兒便會四散飛去,徒留他一人繼續趕路。
他也遇見過更凶險的小意外,曾在一處冰原上瞧見大片新鮮的獸跡,循著痕跡望去,竟見一頭冰熊倒在血泊之中,渾身是傷,早已沒了氣息,脖頸處的傷口猙獰,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劃破,周遭冰麵上的血跡雖已凍凝,卻依舊透著濃重的血腥味。大勇心頭一凜,不敢貿然上前,躲在冰棱後觀察許久,確認周遭沒有動靜,才敢小心翼翼靠近。冰熊體型壯碩,一身厚毛能抵嚴寒,尋常獸類根本傷不了它,可它身上的傷口卻絕非獸類所為,邊緣齊整,像是被利器切割,更詭異的是,傷口處竟沒有半分死氣,不像是亡靈怪物所為。他心裡犯嘀咕,這冰原之上,除了他與亡靈怪物,難不成還有其他人?帶著這般疑惑,他割下兩塊冰熊腿上的厚肉,不敢多留,匆匆收拾妥當便離開,走了許久,還忍不住回頭張望,總覺得身後有目光在盯著自己,可每次回頭,都隻有茫茫冰原,寒風呼嘯,什麼都沒有,那份莫名的心悸,卻久久不散。
還有一次,他尋到一處冰縫密集的地方,冰縫中卡著不少凍僵的海魚,正彎腰撿拾時,忽然聽見冰下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聲接著一聲,力道極大,震得腳下的冰麵微微發顫。他瞬間屏住呼吸,攥緊匕首貼緊冰崖,大氣不敢喘,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冰麵,撞擊聲越來越響,冰麵裂開細小的紋路,他甚至能隱約瞧見冰下有龐大的黑影在遊動、衝撞,那黑影比他見過的海象還要龐大,卻不似亡靈大白鯊那般透著詭異,更像是尋常的深海巨獸,卻又有著遠超尋常獸類的力道。他不知道這巨獸為何執著於衝撞冰麵,隻能趁著巨獸撞擊的間隙,貼著冰崖慢慢往後退,生怕冰麵碎裂,自己成了巨獸的腹中餐。這般僵持了半個多時辰,冰下的撞擊聲才漸漸遠去,黑影也沒了蹤跡,冰麵的紋路卻依舊觸目驚心,他癱坐在冰麵上,大口喘著冰冷的空氣,好半天才緩過勁,再不敢靠近那片冰縫,匆匆換了方向趕路,心裡卻始終疑惑,那深海巨獸,究竟是在尋什麼?還是被什麼東西驅趕著?
懸念如影隨形,一路跟著他,壓得他心頭沉甸甸的。那兩個多月前在凹地遇見的神秘人,自那日後便再沒出現過,可那縷若有若無的死氣、不遠不近的腳步聲,卻時常出現在他的夢裡,每次驚醒,都渾身冷汗,分不清是夢是真。他總覺得自己身後有人跟著,有時走得累了,駐足歇息時,會下意識回頭張望,可每次都隻有空蕩蕩的冰原,延伸至天際,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唯有寒風卷著雪沫子,在他身後打著旋。可有時,他會發現身旁的冰麵上,多了一串莫名的腳印,那腳印比他的腳掌大上一圈,卻又不似冰熊那般厚重,也不似海獅海象那般帶著蹼痕,分明是人的腳印,淺淺地印在冰麵上,像是刻意為之,又像是不經意留下的,等他再回頭看時,腳印又會被突如其來的風雪掩埋,不留半點痕跡。
他也曾刻意放慢腳步,想等著那神秘人現身,可一連幾日,都隻有自己的腳步聲與滑板碾過冰麵的咯吱聲,身後再無半點動靜,可那份被窺探的感覺卻從未消失。他不敢深究,隻能將這份疑慮藏在心底,愈發警惕地趕路,夜裡宿營時,從不敢睡得太沉,懷裡攥著匕首,耳朵豎得老高,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攏著的火堆也從不敢燃得太旺,隻留些許餘燼取暖,生怕火光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無論是亡靈怪物,還是那神秘人。
這日白日,天光正好,寒風也溫和了幾分,大勇踩著滑板慢慢前行,肩頭的魚串還剩不少,足夠他撐上幾日,心裡稍稍安定了些。走著走著,前方冰麵上忽然出現一片奇異的景象,大片冰麵竟透著淡淡的青藍色,與周遭的白冰截然不同,青藍色的冰麵下,像是凍著什麼東西,隱隱約約能瞧見斑駁的輪廓,看不真切。他心頭好奇,又帶著幾分警惕,放緩腳步靠近,俯身敲了敲青藍色的冰麵,冰層厚實堅硬,聲響沉悶,不似薄冰那般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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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圍著這片青藍色冰麵轉了一圈,約莫有半畝地大小,冰下的輪廓愈發清晰,像是一些殘破的物件,有木質的框架,還有些不知名的金屬碎片,透著幾分陳舊的氣息。他心裡忽然一動,難不成這裡曾有船隻經過,遇上寒冬被凍在了冰下?可這冰海之上,怎會有船隻?若是有船,定然是有人駕駛,那駕駛船隻的人,又去了哪裡?是逃了,還是被凍在了冰下,或是成了亡靈怪物的獵物?
無數疑問湧上心頭,他蹲下身,借著天光仔細打量冰下的輪廓,木質框架看著像是船板,上麵還凍著些殘破的布料,顏色早已褪儘,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金屬碎片泛著淡淡的鏽跡,像是某種器物的零件。他伸手摸著青藍色的冰麵,冰涼刺骨,心裡卻愈發疑惑,這片冰海偏僻至極,尋常船隻絕不會到這裡來,除非是和他一樣的逃生者,或是……衝著那些亡靈怪物來的?可若是後者,又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他正看得出神,鼻尖忽然又嗅到那縷熟悉的、極淡的死氣,與那日在凹地遇見的一模一樣,清冷又詭異,不似亡靈法師那般刺鼻腥臭。這一次,死氣不再時有時無,而是穩穩地縈繞在他周身,不濃,卻清晰可辨,顯然那神秘人,此刻就在不遠處。
大勇渾身一僵,緩緩站起身,攥緊腰間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掃視四方。冰原遼闊,目之所及皆是冰麵,遠處有幾處低矮的冰丘,近處隻有這片青藍色的冰麵,沒瞧見半個人影,可那死氣卻愈發清晰,像是對方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靜靜看著他。
“是誰?”大勇鼓足勇氣,朝著空曠的冰原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在冰麵上回蕩,卻沒人回應,隻有寒風輕輕吹過,卷起些許雪沫子。
他又喊了兩聲,依舊無人應答,那縷死氣卻忽然朝著青藍色冰麵的另一側飄去,像是在指引他,又像是在挑釁。大勇心頭猶豫,往前走,怕是會落入對方的圈套,往後退,又不甘心,他太想知道這冰原上是否還有其他活人,太想知道那神秘人的身份,更想知道冰下的船隻,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遲疑半晌,他還是咬了咬牙,握緊匕首,踩著滑板慢慢朝著死氣飄去的方向挪去。青藍色冰麵的另一側,是一處緩緩隆起的冰坡,坡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死氣就停在冰坡頂端,不再移動。他一步步靠近,心跳越來越快,掌心沁滿冷汗,既緊張又期待,等他終於登上冰坡頂端,目光掃過前方時,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冰坡下,竟是一片小小的冰穀,穀裡沒有冰層覆蓋,露出了底下的黑土,土上長著些枯黃的雜草,還有幾株頑強的灌木,透著幾分難得的生機。穀中央,攏著一堆早已燃儘的火堆,餘燼旁散落著不少獸骨,還有一個殘破的陶罐,罐裡裝著些乾燥的野果,顯然有人曾在這裡長期落腳。而火堆旁的一塊冰石上,放著一件東西,用粗布裹得嚴實,那縷淡淡的死氣,正是從這件東西上飄出來的。
大勇緩緩走進冰穀,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穀裡靜悄悄的,沒人影,也沒動靜,隻有風吹過灌木的沙沙聲。他一步步靠近那塊冰石,盯著那裹著粗布的物件,心臟砰砰直跳,攥著匕首的手微微發顫。他不知道這是什麼,也不知道是不是陷阱,可那死氣雖淡,卻沒有惡意,不似那些亡靈怪物那般透著暴戾與嗜殺。
猶豫許久,他才伸出另一隻沒握匕首的手,小心翼翼地掀開粗布。粗布下,竟是一本泛黃的舊書,書頁早已乾枯發脆,封麵上沒有字跡,邊角磨損嚴重,顯然被人翻閱過無數次。書頁間夾著幾片乾枯的野草,還有一張殘破的獸皮,獸皮上畫著簡單的圖案,像是一片村落,村落旁畫著一團黑霧,還有幾道猙獰的黑影,分明是被黑霧侵蝕的模樣。
他心頭劇震,捧著舊書的手忍不住發抖,這書的主人,定然也經曆過和他一樣的災禍,見過黑霧吞噬村落,見過鄉鄰異變。他快速翻開書頁,書頁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筆墨早已褪色,卻依舊能辨認,寫的都是一路的見聞,還有對付那些低階亡靈怪物的法子,字裡行間滿是絕望與堅韌,看得出來,寫書人也曾孤身一人,在絕境中苦苦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