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坐在牛車上,一直向後望著漸行漸遠的家門。
兒不嫌娘陋,狗不嫌家窮。
四舅母雖然對狗蛋非打即罵,可狗蛋心裡還是惦念著自己的娘親。
可惜,一直到出了趙家村,四舅母都沒有再追上來看狗蛋一眼。
姥姥姥爺互相攙扶著送到院門外,望著遠去的狗蛋,用力揮手叮囑道:“狗蛋,到了彆人家裡,要聽話啊!千萬彆惹人家生氣,聽話點哈……”!
牛車出了趙家村,狗蛋的心裡也隻剩下了茫然和無助。
沒過多久,前方路上的喧囂就打破了狗蛋的彷徨。
扭頭看去就看到前方有兩波人正在對峙,手裡還都拿著鋤頭、叉子等家夥什,大有一言不合就要開打的意思。
牛車上的林清樹、林和宗已經拎著彎刀戒備起來了,大憨更是張弓搭箭,弓開半弦斜指前方的人群。
剛剛收了林清樹兩錢銀子保費的趙家村村正,此時正在麵紅耳赤的跟人爭論著。
“這是俺們趙家村的地界,水從俺們趙家村的地界走,澆水也是俺們趙家村先澆,你們王家村的人憑啥從旁邊撅個口子”?
王家村的村正立刻破口大罵:“放你娘個狗屁,這水旁邊就是俺們王家村的地界,憑啥你們趙家村要霸占整條清水河?
論起來俺們王家村還在這條清水河的上遊呐,要澆水也是俺們王家村先澆。
你們趙家村往後麵排著去吧,惹毛了俺們王家村,信不信俺們不讓一滴水從你們趙家村過”?
趙家村村正一聽立馬急眼了:“我去你娘個蛋蛋,我看你們誰敢?不讓俺們趙家村有活路,你們王家村也彆想好過”。
接著,趙家村村正扭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一眾趙家村村民,吩咐道:“你們幾個去把那邊的那個口子給老子堵上,誰要是再敢阻撓咱們趙家村澆水,直接打死給他埋了肥地”。
王家村的人一聽也急眼了,嚷嚷道:“我看你們趙家村的都活膩歪了,欺負我們王家村沒人是吧!
王家村的老少爺們,他們趙家村的太霸道啦,不給咱們王家村活路啊,打死他們這群狗日的”。
話音未落,雙方兩個村子就打了起來。
路旁邊的一條清水河把趙家村和王家村隔開來,往年這條河即使在春雨貴如油的春天,也有兩三丈寬的水麵,足夠趙家村和王家村澆地用。
今年天旱少雨,這條河跟小孩尿尿似的,也就剩下涓涓細流了,澆一個村子的地都夠嗆,更不用說兩個村子了。
現在的實際情況是,你多澆一點地,我就要少澆一點地。
我少澆一點地就要少收很多糧食,少收很多糧食村裡就可能要多餓死幾口人。
所以現在兩個村子爭的不是水,而是未來的活命機會。
在這個節骨眼上,哪個村子要是慫了,未來幾個月村子裡可能就要多餓死十幾口甚至是幾十口人。
剛開始兩個村子還收著火氣,下手知道輕重,後麵打著打著就急眼了,開始往對方致命的地方招呼。
往年兩個村子也爭過水,甚至還打死過人。
兩個村子為了爭水打死人的事,屬於民不告官不究的情況。
畢竟大離律法載有明文,各村之間嚴禁械鬥,違者視情節輕重嚴厲懲處,最輕也要戴枷十日,處以罰銀十兩的處罰,嚴重的還要坐牢或者殺頭。
一般情況下,兩個村子械鬥萬一失手打死人了,死了人的村子會把屍體抬到對方村口鬨騰一番。
打死人的村子為了息事寧人,會選擇賠償一點銀兩作為喪葬費,雙方也會就此作罷,要是真的告官誰也討不了好。
老百姓都懂得一個道理就是,府衙大門八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官老爺們向來是吃完上家吃下家,吃完被告吃原告,給官老爺們送錢還不如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