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虛無,而是沉重粘稠、如同浸透了萬年血汙的冰層,將他最後一點意識殘片死死凍結、封存。沒有痛,沒有冷,沒有聲,甚至沒有“我”的概念,隻有永恒的、向下沉墜的死寂。
仿佛過去了億萬年,又仿佛隻是一瞬。
一點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卻帶著某種奇異規律的悸動,如同隔著萬載玄冰傳來的、幾近熄滅的心跳,輕輕叩擊著這絕對的死寂。
咚……
咚……
這悸動並非來自外界,也非源於自身那早已停止搏動的殘軀,而是……來自意識的最深處?來自某種與這死寂冰層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更加本質的……存在基底?
淩塵那被凍結的意識,在這持續不斷的、微弱卻固執的悸動叩擊下,如同冰封湖麵裂開的第一絲細紋,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重新凝聚起一絲極其微薄的“存在感”。
我是……
淩塵……
還未……徹底……湮滅……
破碎的認知如同水底浮起的氣泡,緩慢上升。
那冰冷的悸動……是什麼?
意識嘗試著去捕捉那悸動的源頭,卻隻能“感覺”到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緩慢旋轉著的……黑暗虛空?仿佛他的意識被剝離出來,懸浮於某種宇宙尺度的、死寂的磨盤之上,即將被緩緩碾磨成最原始的虛無。
就在這時——
嗡……
另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牽引感,如同風中殘存的蛛絲,悄然連接上了他這絲微薄的意識。
這牽引感並非來自那冰冷的虛空悸動,而是來自……下方?來自那被冰封的、已然失去所有感知的殘軀方向?
更準確地說,是來自殘軀胸口處……那本已然異變沉寂的《龜息訣》?來自其表麵那道新生的、詭異而脆弱的金紅暗黑烙印!
這牽引感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與那冰冷虛空悸動截然不同的、屬於他自身血脈本源的、殘缺而灼熱的……印記感!
仿佛是他最後爆發出的那點不甘與恨意的凝結,在隔著無儘死寂,微弱地呼喚著他這即將消散的意識。
通過這道微弱的牽引,一些斷斷續續、模糊不清的感知碎片,艱難地傳遞而來:
冰冷粗糙的地麵……
懷中晚晴那微弱到極致、卻依舊頑固存在的生命氣息……
周圍空間中,那層無形屏障即將徹底破碎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腰間玄冥令那蟄伏的、卻更加深入骨髓的冰冷控製感……
以及……正前方,那扇巨門深處,那如同冰山般緩緩碾壓而來的、恐怖邪異的意誌……
危險!
晚晴!
守護的執念如同最後的火星,在那冰冷的死寂虛空中猛地閃爍了一下,竟暫時驅散了些許沉淪的寒意!
不能死!
至少……不能現在死!
淩塵那微薄的意識爆發出最後的掙紮,拚命地想要沿著那絲微弱的牽引,回歸那具早已破敗不堪的殘軀!
然而,那冰冷的虛空悸動仿佛擁有某種龐大的吸力,死死地拖拽著他的意識,要將它拉入那永恒的、無思無想的死寂輪回之中。回歸的牽引與沉淪的吸力,以他這縷微弱的意識為戰場,展開了殘酷的拉鋸!
意識在這兩股力量的撕扯下,如同即將斷裂的弦,發出無聲的哀鳴,變得更加稀薄透明。
就在這回歸與沉淪的平衡即將徹底崩潰的刹那——
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得如同驚雷的脆響,猛地刺破了這意識的僵局!
不是來自那冰冷的虛空,也不是來自下方的殘軀,而是……來自那枚一直靜靜躺在地上的、指甲蓋大小的、古拙的青銅殘片!
隻見那青銅殘片之上,那幾個模糊不清的古老字符,毫無征兆地、同時亮起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純正的、帶著星辰運轉般恒定韻律的幽藍光芒!
隨著這光芒亮起,殘片本身微微震顫了一下,發出那一聲清晰的“嗒”聲,仿佛內部某個塵封了無儘歲月的精密機括,被悄然觸動,向前推進了一格!
就是這一聲輕響,這一絲幽藍光芒!
仿佛擁有某種奇異的、定鼎乾坤的力量!
那原本死死拖拽著淩塵意識、要將其拉入死寂虛空的冰冷悸動,在這幽藍光芒亮起的瞬間,竟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卻至關重要的……紊亂和……遲疑?
仿佛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秩序”與“時間”意味的信號,乾擾了那永恒死寂的冰冷韻律!
而下方,那來自《龜息訣》烙印的、回歸的牽引力,則如同受到了無形的增強,猛地變得清晰了一絲!
機會!
淩塵那即將潰散的意識爆發出最後的潛能,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掙脫了那冰冷悸動的最後一絲束縛,沿著那增強的牽引力,瘋狂地向下衝去!
轟!!!
意識回歸的刹那,如同靈魂被強行塞回一具早已冰冷的棺材!
所有被強行屏蔽的感知——劇痛、冰冷、窒息、空虛——如同海嘯般瞬間爆發,將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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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淩塵猛地睜開了眼睛,喉嚨裡擠出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全身劇烈地痙攣起來,眼前一片血紅,幾乎再次昏死過去!
但他死死咬住了早已破爛不堪的舌尖,憑借著一股狠戾的意誌,硬生生扛住了這波恐怖的感知衝擊!
他回來了!
從那徹底的死寂邊緣,爬了回來!
視線模糊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懷中晚晴那張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她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胸前的玉佩光芒徹底熄滅,裂紋蔓延,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碎裂。
而周圍,那層無形的屏障已然薄如蟬翼,表麵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連綿不絕的“哢嚓”聲!巨門深處那恐怖的邪異意誌如同實質的陰影,透過裂縫滲透進來,帶著冰冷的狂喜和貪婪,壓得人靈魂都在顫抖!
屏障馬上就要徹底破碎了!
來不及思考那青銅殘片為何異動,也來不及查看自身那更加糟糕的狀況,淩塵那被劇痛和絕望充斥的眼睛,猛地掃向了那枚正在散發出微弱幽藍光芒的青銅殘片!
灰衣人最後的話語在腦中炸響:“星晷……未至……非門開之時……”
星晷?
難道這青銅殘片……與那所謂的“星晷”有關?它是……鑰匙的一部分?
而它此刻亮起……是因為感受到了那巨門之後、那深淵之下的“星晷”波動?還是因為……自己那異變功法烙印的氣息,陰差陽錯地達到了某種觸發條件?
無論原因為何,這是唯一的變數!最後的機會!
淩塵的目光瞬間變得瘋狂而決絕!
他用儘剛剛恢複的一絲對身體的控製力,猛地一低頭,張開嘴,用牙齒狠狠咬向那枚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青銅殘片!
哢嚓!
牙齒與冰冷的金屬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殘片極其堅硬,並未被咬碎,反而因其上突然亮起的光芒而變得有些灼熱。
他不管不顧,如同瀕死的野獸,用儘最後力氣,頭顱猛地向上一揚——竟是將那枚青銅殘片,連同其上亮起的幽藍光芒,一起朝著正前方、那扇巨門中央、被無數藤蔓死死纏繞的、鏽蝕的青銅構件方向,狠狠甩了過去!
“給你——!!!”
嘶啞破碎的咆哮,耗儘了他最後的氣力。
那枚燃燒著微弱幽藍光芒的青銅殘片,如同黑夜中最後一隻螢火蟲,劃出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弧,精準地射向巨門中央!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淩塵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飛出的殘片。
周圍那些蠕動的藤蔓似乎感受到了威脅,發出尖銳的嘶鳴,試圖攔截,卻被那幽藍光芒中蘊含的某種奇異秩序力量所排斥,速度慢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咻——!
青銅殘片如同熱刀切入黃油,竟然輕而易舉地穿透了最後那層即將破碎的無形屏障,然後——無聲無息地、精準無比地——嵌入了那巨大青銅構件中央、一個極其隱秘的、仿佛原本就為其預留的、細微的凹槽之中!
嚴絲合縫!
嗡——!!!!
就在青銅殘片嵌入的刹那!
那原本鏽蝕沉寂、被無數藤蔓邪能死死壓製的巨大青銅構件,猛地劇烈一震!表麵億萬年來積累的鏽跡和汙垢如同粉塵般簌簌落下!
構件內部,那些原本黯淡停滯、艱難運轉的秩序光流,如同被注入了無與倫比的澎湃動力,瞬間全部亮起!無數道精純而浩瀚的、帶著星辰運轉般冰冷恒定韻律的幽藍光芒,從構件內部迸發出來,沿著其上無數精密複雜的刻痕瘋狂流轉!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更加清晰、更加急促的機括轉動聲,如同沉眠的巨獸正在蘇醒,從青銅構件內部連綿不斷地傳出!
“嘶嘶嘶——!!!”
纏繞在青銅構件上的那些最粗壯的藤蔓,如同被投入了滾油之中,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嚎!它們瘋狂地扭動、抽搐,試圖壓製這突如其來的異變,節點處的囊泡紛紛破裂,噴濺出粘稠的邪能液體,卻被那驟然爆發的、純淨而強大的幽藍秩序光芒輕易淨化、蒸發!
巨門深處那恐怖的邪異意誌發出了震怒到極致的咆哮,如同狂潮般狠狠衝擊著青銅構件,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輕易將其壓製!
那幽藍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最終在青銅構件的核心處——那一點之前被淩塵感知到的、如同星辰核心般的璀璨光點所在的位置——猛地凝聚、爆發!
一道凝練無比、雖然細小卻蘊含著無法想象偉力的幽藍光柱,如同蘇醒的巨龍,猛地從那星辰光點中噴射而出,並非射向淩塵或者晚晴,而是——筆直地射向了巨門上方,那無儘的、被黑暗籠罩的溶洞穹頂!
嗡——!!!
幽藍光柱沒入穹頂的瞬間,整個溶洞,不,是整個地底空間,都仿佛為之劇烈一震!
穹頂之上,那些原本隻是散發著微弱熒光的鐘乳石和晶簇,此刻如同被集體點燃,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星辰光輝!無數道星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個溶洞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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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傾瀉而下的星辰光輝,並未散亂無章,而是如同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迅速在空中交織、彙聚,最終在那扇巨門的前方、淩塵和晚晴的頭頂上方,凝聚成了一麵巨大無比的、緩緩旋轉著的、完全由純淨星輝構成的複雜羅盤虛影——星晷虛影!
這星晷虛影龐大無比,其上指針刻度清晰可見,蘊含著無比玄奧的時間與空間法則之力,散發出浩瀚、威嚴、冰冷的秩序氣息!
它的出現,仿佛某種至高規則的顯現,瞬間壓製住了溶洞內所有的邪異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