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26日，周日。意大利，倫巴第大區。
科莫湖就像是上帝遺落在阿爾卑斯山腳下的一塊深藍翡翠。
清晨的陽光穿透稀薄的晨霧，慵懶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遠處，瑞廷山脈的積雪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與湖畔鬱鬱蔥蔥的柏樹林形成了鮮明的冷暖對比。
這裡是富豪的遊樂場，是避世者的天堂，也是林誌華在這個瘋狂世界裡唯一的堡壘。
那棟白色的現代極簡主義彆墅，隱匿在一片有著百年曆史的月桂樹林後。不同於喬治·克魯尼在附近的古堡那般張揚，這棟彆墅更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塑。高聳的圍牆上安裝著最先進的紅外感應器，門口身穿黑色西裝、耳掛空氣導管耳機的安保人員，如同雕像般佇立。
在這個名為“足球”的戰爭遊戲裡，林誌華是那個站在金字塔尖的暴君。但在這一刻，在這堵圍牆之內，他試圖做一個普通人。
巨大的後花園草坪修剪得如同一塊昂貴的綠絲絨地毯，空氣中混合著剛收割青草的清香和湖水特有的微腥味。
“左邊！艾莉娜，往左邊突破！他膝蓋不好，轉身慢！”
林誌華坐在遮陽傘下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明前龍井，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意大喊道。
草坪上，一個穿著ac米蘭紅黑劍條衫的小小身影正在飛奔。
6歲的艾莉娜，那件3號球衣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條長裙，隨著她的跑動兜滿了風，鼓鼓囊囊的。她的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腳下那個黑白格子的足球雖然不怎麼聽話，但在她看來，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而在她對麵，負責“防守”她的，是整個意大利足球史上最偉大的左後衛，ac米蘭的圖騰——保羅·馬爾蒂尼。
這位年過半百的傳奇隊長，此刻正微微彎著腰，那雙曾經讓羅納爾多和馬拉多納都感到絕望的深邃眼睛裡，此刻隻有無儘的溫柔。
“噢！糟糕！是假動作！”
當艾莉娜笨拙地用腳尖捅了一下皮球，試圖從馬爾蒂尼的雙腿之間鑽過去時，馬爾蒂尼發出了一聲誇張的驚呼。
他那依然保持著完美肌肉線條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中，動作極其遲緩且戲劇性地向後倒去。
“噗通。”
他仰麵躺在草坪上，雙手捂著臉，透過指縫看著天空：“天哪，我被過掉了！這是什麼級彆的過人？是卡卡嗎？還是羅納爾迪尼奧？不，是艾莉娜大魔王！”
“咯咯咯咯……”
艾莉娜發出了銀鈴般的笑聲，她丟下足球，整個人撲到馬爾蒂尼的身上，小手扒拉著他的胳膊：“保羅叔叔羞羞！你演得太假啦！爸爸說你的防守是世界第一，我看是倒數第一！”
馬爾蒂尼順勢一把抱起小女孩，在空中轉了個圈，惹得艾莉娜尖叫連連。
“在你麵前，誰敢稱世界第一？”馬爾蒂尼大笑著，眼角的皺紋裡藏滿了寵溺。
不遠處的藤椅上，卡洛·安切洛蒂正愜意地翹著二郎腿。這位米蘭功勳主帥、如今林誌華身邊的“特彆顧問”，正眯著眼睛享受著初秋的暖陽。
“看保羅這演技。”安切洛蒂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麵的茶葉，搖搖頭笑道，“要是當年他在禁區裡有這演技，我們至少能多拿兩個點球。這家夥，去好萊塢都不用試鏡。”
“那是羅納爾多，這是艾莉娜。”林誌華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齒間回甘。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女兒的身影，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罕見的鬆弛，“在女兒麵前，所有的硬漢都會變成。你看範迪克，在場上殺氣騰騰，回到家給他女兒梳頭的時候，手抖得像帕金森。”
“也是。”安切洛蒂歎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中帶著一絲老父親的無奈，“有時候真羨慕你，林。事業到了頂峰，還有這麼個小天使。不像大衛，除了會給我找麻煩，就是問我要零花錢買跑車。”
“大衛很有天賦，你對他太嚴苛了。”林誌華笑著寬慰道。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霸道的香味從半敞開的落地窗裡飄了出來。
那不是意大利菜那種羅勒與番茄混合的單一香氣，而是一種複合的、富有層次的、能夠瞬間喚醒人類最原始食欲的東方味道。醬油焦糖化的甜香、花椒激發的麻香、還有麵食蒸騰的熱氣……
“開飯啦——！”
蘇婉兒的聲音穿透了花園。
她站在露台上，身上係著一條淡藍色的圍裙，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陽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作為林誌華的青梅竹馬，如今這棟彆墅的“臨時女管家”，她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填補了這個家裡缺失的那份溫柔。
安切洛蒂的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上帝啊，如果我的鼻子沒出錯……”安切洛蒂像個靈活的胖子一樣從藤椅上彈了起來，“這是北京烤鴨的味道？還有那個……那個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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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華看著老搭檔那副饞貓樣，忍不住大笑：“卡洛，你的鼻子比我們的球探還要靈敏。”
餐廳是一間三麵環窗的陽光房。巨大的橡木餐桌上，此刻擺滿了與這棟歐式彆墅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和諧的中式佳肴。
晶瑩剔透的紅燒肉在砂鍋裡微微顫動，色澤紅亮如瑪瑙；清蒸鱸魚上鋪著翠綠的蔥絲，淋過熱油後散發著鮮甜；宮保雞丁裡的花生米炸得酥脆金黃；而最中央，是一隻切片完美的北京烤鴨，鴨皮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棗紅色油光。
“這簡直是藝術品。”安切洛蒂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張薄如蟬翼的荷葉餅，動作極其熟練地夾起兩片鴨肉，蘸上甜麵醬，放上幾根蔥絲和黃瓜條，卷成一個小卷，然後一口塞進嘴裡。
隨著咀嚼，這位戰術大師的臉上露出了近乎宗教般的虔誠表情。
“唔……蘇，你的手藝簡直是個奇跡。”安切洛蒂含糊不清地讚歎道，“比米蘭唐人街那家‘金龍’餐廳好一萬倍。如果不是隊醫勒令我控製體重，我真想搬到這裡住。”
“卡洛叔叔，你要減肥啦！”艾莉娜坐在高腳椅上，嘴邊沾著紅燒肉的醬汁，手裡拿著個小勺子，一本正經地說道，“爸爸說，胖子跑不快，會被大灰狼吃掉的。”
“咳咳……”安切洛蒂差點被鴨肉噎住，連忙喝了一口水。
全桌哄堂大笑。馬爾蒂尼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補刀道：“艾莉娜說得對。卡洛，我看你現在的體型，聖西羅教練席的那把椅子已經快容不下你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就得給你定做一張沙發。”
“這是幸福的負擔，保羅，你不懂。”安切洛蒂不以為意，又夾起一塊紅燒肉，“唯有美食與足球不可辜負。”
蘇婉兒在一旁給艾莉娜擦著嘴，臉上掛著恬淡的微笑。她時不時給林誌華夾一筷子青菜，眼神交彙間，無需多言。
大家聊著家常，聊著米蘭最近連綿的陰雨，聊著最新的好萊塢大片，甚至聊起了馬爾蒂尼家裡的葡萄園今年的收成。
在這個時刻，沒有轉會市場的爾虞我詐，沒有媒體的長槍短炮，沒有那個時刻懸在頭頂的歐冠衛冕壓力。他們隻是一群普通的中年男人，享受著難得的周末時光。
林誌華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臉龐。
馬爾蒂尼，忠誠的化身；安切洛蒂，智慧的長者；蘇婉兒，溫柔的港灣；艾莉娜，生命的延續。
這是他奮鬥了兩世才換來的畫麵。
這種寧靜，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但也讓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恐懼變得更加具象化。
因為擁有的越多，就越害怕失去。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窗外，越過平靜的科莫湖，看向了遙遠的南方。
那個代號“z”的影子，就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正吐著信子，窺視著這一切。從上周的服務器被黑，到各種針對米蘭商業帝國的騷擾，對方正在一步步逼近。
林誌華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緊了緊。
“怎麼了？菜不合胃口？”蘇婉兒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走神，輕聲問道。
林誌華回過神，掩飾性地笑了笑，給蘇婉兒夾了一塊魚肉：“沒有，我在想，這麼好吃的魚，要是以後吃不到了怎麼辦。”
“貧嘴。”蘇婉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刻的溫馨，如同泡沫般絢麗，卻又脆弱得讓人心驚。
午飯後，蘇婉兒帶著玩累了的艾莉娜去二樓午睡。
隨著那扇雕花木門的關閉，原本輕鬆愜意的氛圍瞬間從這棟彆墅裡抽離。
林誌華、安切洛蒂和馬爾蒂尼並沒有去客廳喝咖啡，而是徑直走向了位於走廊儘頭的書房。
這間書房是林誌華的“作戰指揮室”。深色的胡桃木書架直通天花板，裡麵擺滿的不是文學名著，而是各個聯賽的錄像帶、球員數據分析報告以及厚厚的戰術筆記。
房間的一麵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磁吸戰術板。
林誌華走到戰術板前，脫掉了那件休閒的羊絨開衫，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處。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拔掉筆蓋，那個清脆的“波”聲，如同發令槍響。
原本慈祥貪吃的安切洛蒂，此刻眼神變得像鷹一樣銳利；原本隨和愛笑的馬爾蒂尼，此時雙手抱胸，眉頭微鎖，散發出頂級後衛的壓迫感。
“好了，先生們。享受完生活，該談談生存了。”
林誌華的聲音低沉有力，在安靜的書房裡回蕩。
“明天晚上，聖保羅球場。那不勒斯。”
他在戰術板頂端寫下了這幾個字，用力之大，筆尖在白板上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
那不勒斯的主教練是毛裡齊奧·薩裡。那個抽煙像呼吸一樣頻繁、不僅是銀行職員出身而且是個偏執狂的戰術瘋子。他打造的“薩裡主義”，將那不勒斯變成了一台精密的傳控機器。
“薩裡的戰術大家都清楚。”林誌華在戰術板上快速畫出了那不勒斯的經典站位，紅色的磁吸棋子擺成了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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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姆西克擁有發牌權，他們依然追求極致的控球率，利用快速短傳在局部形成人數優勢，然後通過因西涅和卡列洪的內切來撕扯防線。”林誌華指著那個紅色的433，“這是一張網，一旦陷入他們的節奏，就會被勒死。”
安切洛蒂看著戰術板，眉頭緊鎖：“上一場打羅馬，我們用了聖誕樹。效果不錯，利用中場的厚度切斷了羅馬的聯係。但那不勒斯不一樣，他們的中場控製力比羅馬強得多。如果我們還用聖誕樹，把邊路完全讓給他們，那古拉姆和希薩伊會把傳中球像雨點一樣砸進我們的禁區。”
“沒錯。”馬爾蒂尼點頭讚同，作為防守專家，他看到了更深層的隱患，“而且因西涅在左肋部的活動非常鬼魅。如果我們隻用四個後衛，卡拉布裡亞一個人防不住因西涅和古拉姆的二過一配合。一旦右路被打穿，範迪克就被迫拉出來補位，中路就會空虛。”
林誌華點點頭，手中的馬克筆在指尖旋轉了一圈。
“所以，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在戰術板上並沒有去調整那個4321，而是直接拿起板擦，將己方的陣型全部擦掉。
一片空白。
安切洛蒂和馬爾蒂尼都盯著他的手。
林誌華重新拿起筆，在後場重重地畫了三個圈。
“343。”
這三個數字一出，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安切洛蒂的眉毛都要挑到發際線上了，馬爾蒂尼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要知道，林誌華接手米蘭以來，一直堅持的是四後衛體係。無論是最開始的4231，還是上一場的4321，四後衛是基石。而在意甲這種極其講究戰術紀律的聯賽裡，在大戰前突然變陣三後衛，無異於在走鋼絲。
“林，你是認真的？”安切洛蒂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三後衛體係對翼衛的體能和戰術執行力要求極高。而且我們的中衛之間的默契……”
“我們有世界上最奢侈的中衛儲備，為什麼不用？”林誌華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在後場的那三個圈裡，分彆寫下了三個名字：
範迪克、蒂亞戈·席爾瓦、什克裡尼亞爾
“這三個人，放在任何一支豪門都是絕對核心。”林誌華用筆尖點著這三個名字，“什克裡尼亞爾有著鬥牛犬般的上搶能力，讓他打右中衛，專門去咬因西涅；蒂亞戈·席爾瓦經驗豐富，位置感頂級，讓他打左中衛；範迪克居中，拖後統領全局，做那個清道夫。”
馬爾蒂尼看著這三個名字，眼中的擔憂逐漸轉化為一種欣賞：“這簡直是歎息之牆。隻要他們不互相乾擾，單兵防守能力確實足夠覆蓋寬度。”
“那中場呢？”安切洛蒂雖然是個進攻大師，但他深知對陣那不勒斯，得中場者得天下，“薩裡的中場三人組——哈姆西克、阿蘭、澤林斯基，這可是意甲運轉最流暢的引擎。”
“中場是這次賭博的關鍵。”林誌華的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他在中路寫下了兩個名字。
若日尼奧、洛卡特利
看到這兩個名字，安切洛蒂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若日尼奧？讓他回聖保羅球場打老東家？”老帥不可置信地攤開手，“林，你知道那不勒斯球迷會怎麼招待他嗎？噓聲會把他的耳膜震破！這種心理壓力可能會讓他崩潰。”
“正因為是老東家，他才最知道怎麼拆解薩裡的機器。”林誌華冷笑一聲，“若日尼奧是這套體係曾經的核心，他閉著眼睛都知道哈姆西克下一步會往哪裡傳。讓他上，就是讓最了解鎖的人去開鎖。”
“至於洛卡特利……”林誌華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位搭檔，“我要讓他乾臟活。”
“臟活？”
“兌子。”
林誌華在戰術板上畫了一條粗粗的黑線，直接連到了那不勒斯核心哈姆西克的名字上，然後在上麵畫了個叉。
“曼努埃爾不需要組織，不需要前插。他的任務隻有一個：像一隻瘋狗一樣，死死咬住哈姆西克。哈姆西克去哪他去哪，哈姆西克上廁所他也得跟著遞紙。我要讓那不勒斯的大腦缺氧。”
“這孩子能行嗎？”馬爾蒂尼有些遲疑，“洛卡特利雖然有拚勁，但這是聖保羅，幾萬人的壓力……”
“彆忘了，他是我們青訓營裡最渴望證明自己的人。”林誌華篤定地說，“憤怒，有時候是最好的燃料。”
“那進攻呢？”安切洛蒂指著前場，“343，意味著我們少了一個中場出球點。”
“進攻交給天賦，交給簡單粗暴。”林誌華在前場寫下最後三個名字。
內馬爾、哈蘭德、德布勞內
“內馬爾在左路，給他無限開火權；德布勞內在右肋部，負責輸送炮彈；哈蘭德頂在最前麵。這三個人不需要複雜的戰術配合。隻要範迪克或者若日尼奧把球摘出來，一個長傳找到前場，剩下就是他們的表演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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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誌華扔下馬克筆，雙手撐在桌子上，看著戰術板。
“這就是我的計劃。放棄中場的無效控球，用三中衛絞殺他們的進攻，用瘋狗戰術癱瘓他們的核心，然後用三個天才解決戰鬥。”
書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安切洛蒂盯著戰術板，腦海中瘋狂地進行著沙盤推演。薩裡的傳控網，若日尼奧的叛逃劇本，洛卡特利的糾纏，還有前場三叉戟的反擊速度……
這一套戰術，就像是一把重錘，專門用來砸碎那不勒斯這種精致的瓷器。
雖然冒險，但也充滿著一種暴力的美感。
“呼……”安切洛蒂長出了一口氣，嘴角慢慢上揚，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狡猾笑容，“林，你真是個瘋子。但是……我喜歡這個瘋狂的計劃。”
“我也同意。”馬爾蒂尼抱著胳膊，眼神中燃燒起鬥誌，“如果這套三後衛能打成，意甲其他球隊看到我們都會腿軟。這展示了我們陣容的深度。”
“那就這麼定了。”林誌華拍了拍手，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統帥的決絕。
“明天，我們就用這套陣容，在聖保羅球場給薩裡上一課。告訴他，足球不隻是傳控，還有鋼鐵和鮮血。”
……
傍晚，夕陽將科莫湖染成了一片血紅。
送走了安切洛蒂和馬爾蒂尼後，林誌華獨自站在露台上，點燃了一支煙。平時他不怎麼抽煙，但大戰前的焦慮需要一個出口。
蘇婉兒拿著一件羊絨外套走過來，輕輕披在他身上。
“談完了？”她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湖麵的飛鳥。
“嗯。”林誌華掐滅了隻抽了一半的煙，轉身握住她微涼的手，“辛苦你了，今天忙了一天。”
“大家都很開心，我也很開心。”蘇婉兒順勢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他的體溫，“誌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林誌華身體微微一僵：“為什麼這麼問？”
“你的眼神。”蘇婉兒抬起頭，那雙聰慧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雖然你在笑，在和大家開玩笑，但我能感覺到，你像是一張拉滿的弓。你在警惕著什麼，就像……就像一隻守護領地的獅子，在盯著黑暗中的草叢。”
林誌華心中一震。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比最先進的雷達還要可怕。
z的威脅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但他絕不能讓這份恐懼傳遞給家人。
“沒什麼。”他轉過身，將蘇婉兒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隻是工作上的一些壓力。你知道的，作為衛冕冠軍，所有人都想把我們拉下馬。米蘭現在是眾矢之的。”
“不管發生什麼，記得還有我和艾莉娜。”蘇婉兒的手環住他的腰，聲音雖輕卻堅定無比，“這裡永遠是你的家。累了就回來。”
林誌華閉上眼睛，深吸著她發間淡淡的洗發水香氣，心中湧起一股近乎暴虐的保護欲。
z。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躲在地球的哪個角落。
如果你敢破壞這份寧靜，如果你敢動她們一根頭發……
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知道。”他在蘇婉兒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聲音有些沙啞。
“明天我要去那不勒斯比賽。可能會晚點回來。”
“注意安全。我和艾莉娜等你回家。”
夜幕徹底降臨，湖麵陷入了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的燈塔在閃爍。
林誌華看著那無儘的黑暗，目光逐漸變得冰冷如鐵。
那不勒斯。
那將是一場惡戰。不僅僅是足球，還有那背後的陰謀。
但他已經準備好了。
獵人已經就位，陷阱已經張開。
2018年8月27日，周一晚。那不勒斯。
這座城市位於維蘇威火山的腳下，幾千年來，火與海塑造了那不勒斯人獨特的性格：狂熱、暴躁、迷信且充滿激情。
聖保羅球場，這座略顯破舊的水泥巨獸，今晚化身為一座噴發的火山。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一個小時，球場內已經湧入了六萬名身穿天藍色球衣的那不勒斯死忠。看台上，巨大的馬拉多納畫像被高高舉起，那是他們的神。而在畫像周圍，無數紅色的信號彈被點燃，濃煙滾滾，將整個球場籠罩在一片紅與藍交織的迷霧中，宛如末日戰場。
震耳欲聾的噓聲、咒罵聲和歌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物理上的聲浪，撞擊著客隊更衣室的牆壁。
“歡迎來到地獄。”
在主隊教練席前，那不勒斯主帥毛裡齊奧·薩裡正穿著他那件萬年不變的深藍色運動服，嘴裡極其違和地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過濾嘴因為意甲禁煙令）。他眯著眼睛，看著正在場上熱身的米蘭球員，嘴角掛著一絲不屑。
他對自己的球隊充滿信心。在這個主場，憑借著令人窒息的壓迫和主場氛圍，他們曾經擊敗過尤文圖斯，擊敗過皇馬，甚至差點掀翻曼城。
他不相信林誌華這個靠錢堆砌起來的“零引援”暴發戶球隊，能在這裡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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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球場大屏幕打出ac米蘭的首發名單時，薩裡叼著的煙嘴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從教練席上站了起來，推了推眼鏡，死死盯著那份名單。
ac米蘭首發3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