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的廣州，像一個巨大的蒸籠，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城外的漢軍大營裡，氣氛卻是一片火熱。
賀連山、陳武、周大勇三位軍團長，齊聚在中軍大帳。地圖上，廣州城被三個巨大的紅色箭頭死死地包圍著。
賀連山的南鎮軍團駐紮在城北的白雲山下，陳武的神機軍團陳兵西郊，周大勇的水師則徹底封死了珠江口，上百門黑洞洞的後裝線膛炮，炮口高高揚起，對準了廣州厚實的城牆。隻等一聲令下，就能將這座堅城撕開無數道口子。
“陸榮廷這個老小子，還挺能撐。”陳武摸著下巴上的胡茬，甕聲甕氣地說道，“都被圍成鐵桶了，還不投降。”
周大勇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說道：“困獸猶鬥嘛。他現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條，不如拉著全城軍民給他陪葬，說不定還能博個‘忠臣’的名聲。”
賀連山眉頭緊鎖，他更關心的是城裡的百姓。他沉聲道：“大帥有令，儘量減少百姓傷亡。這廣州城人口稠密，一旦開炮，不知要枉死多少無辜之人。”
就在這時，帳外親兵來報：“報！徐文良大人求見！”
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徐文良不是應該在西安嗎？怎麼跑到這前線來了。
很快，一身便服的徐文良走進了大帳。他風塵仆仆，但精神矍鑠。
“徐大人，你怎麼來了？”賀連山起身相迎。
“奉大帥之命，再來勸降一次。”徐文良開門見山，“大帥說了，不到萬不得已，不動刀兵。他讓我給陸榮廷帶句話，隻要他現在放下武器，開城歸降，可免其死罪，全家流放西域屯田，也算是給他留條活路。”
陳武哼了一聲：“大帥就是心善。對這種頑固不化的家夥，還講什麼仁義。”
“這是大帥的決定。”徐文良正色道，“也是為了城中百萬百姓。我這就進城去見他。”
“太危險了！”周大勇立刻反對，“陸榮廷現在就是一條瘋狗，你進去，他要是扣下你當人質怎麼辦？”
“無妨。”徐文良笑了笑，“他陸榮廷還沒這個膽子。殺了我，漢軍立刻就會踏平廣州，他死得更快。”
當天下午，徐文良孤身一人，打著漢王使者的旗號，進入了廣州城。
總督府內，陸榮廷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看著堂下氣定神閒的徐文良，心中的怒火和絕望交織在一起。
“流放西域屯田？”陸榮廷聽完徐文良帶來的條件，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狂笑起來，“哈哈哈哈！李信這是在羞辱我嗎？我陸榮廷好歹也是鎮守一方的總督，他讓我去當個屯田的農夫？”
“這是漢王最大的仁慈。”徐文良語氣平淡，“陸總督，你看看城外，三路大軍，水陸並進，鐵甲車，後裝炮，你覺得你能守得住嗎？你再看看城裡，物價飛漲，人心惶惶，你覺得百姓還會擁護你嗎？”
“我……”陸榮廷一時語塞。
“負隅頑抗，隻有死路一條，還會連累滿城軍民為你陪葬。開城歸降，尚能保全性命家人。孰輕孰重，還望總督三思。”徐文良說完，便不再言語，靜靜地看著他。
陸榮廷的臉色陰晴不定，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已經山窮水儘。但是，他過慣了人上人的生活，讓他去那鳥不拉屎的西域當個農夫，他比死還難受。
“不必多言！”良久，陸榮廷猛地一拍桌子，嘶吼道，“你回去告訴李信，我陸榮廷生是清廷人，死是清廷鬼！寧死不降漢！要戰便戰！”
徐文良看著他瘋狂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既然如此，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告辭。”
徐文良走後，陸榮廷徹底陷入了癲狂。他知道，最後的時刻要來了。
“傳我命令！”他對著堂下的將領們咆哮道，“全城堅壁清野！挨家挨戶，把所有糧食都給我收到府庫來，統一分配！有敢藏私者，格殺勿論！”
“拆！把所有沒用的房子都給我拆了，木料石頭都搬到城牆和街口，給我築街壘！我要讓廣州城變成一座刺蝟，讓漢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還有！”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去，把城裡那些平日裡遊手好閒，對官府不滿的刁民都給我抓起來！綁到城牆上去！我倒要看看，他李信的炮彈，是打我，還是打他自己的‘子民’！”
命令一下，整個廣州城頓時變成了人間地獄。
一隊隊如狼似虎的士兵闖入百姓家中，搶走最後一粒米，稍有反抗，便是拳打腳踢。無數房屋被強行拆毀，哭喊聲響徹全城。更令人發指的是，成百上千的無辜百姓被繩索捆綁著，像牲口一樣被押上城牆，哭喊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李阿福就是被抓上城牆的百姓之一。他是個老實巴交的船工，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前幾天，他還幻想著漢軍進城，自己能分到田地，過上好日子。可現在，他卻被綁在冰冷的城牆上，成了抵擋漢軍炮火的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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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漢軍大營，心中充滿了絕望。難道，自己就要這麼窩囊地死在這裡了嗎？
陸榮廷的倒行逆施，徹底激怒了城內的百姓和天地會。
入夜，陳奎召集了所有天地會的兄弟，在一個破敗的祠堂裡秘密集會。
“兄弟們！”陳奎看著眼前一張張憤怒的臉，聲音沙啞地說道，“陸榮廷已經瘋了！他把我們當豬狗，當炮灰！我們不能再等了！與其被他這麼折磨死，不如跟他拚了！”
“舵主，你說怎麼乾吧！我們都聽你的！”一個壯漢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