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揚的話,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釺,烙在山本一夫的魂魄深處。
他瞬間懂了。
這根本不是選擇。
這是一道早已寫好答案的必答題。
周揚要的,是他用最血腥、最決絕的方式,親自呈上這份答卷。
拒絕?
營外警備旅的槍口,會立刻教他們什麼是背叛。
接受?
那就必須親手斬斷與所有歐羅巴勢力的最後一絲牽連,將忠勇營的未來,與大華這艘吞天巨艦徹底焊死。
他,沒有路可選。
“哈伊!”
山本一夫的腰猛地彎折下去,一個恥辱卻又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的血。
“卑職……謹遵司令軍令!”
“忠勇營,誓死效忠大華帝國,效忠陛下!”
“今夜,必將荷蘭人的頭顱,獻於司令帳前!”
周揚嘴角的弧度很淺,卻透著徹骨的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他就是要用荷蘭人的鮮血,為“忠勇營”這把刀,進行最後的淬火與開刃。
自此之後,這把刀,將隻為大華揮舞,手上會沾滿歐羅巴人的血,再也洗不乾淨,也再無回頭可能。
“很好。”
周揚吐出兩個字,轉身便走,石敢當和親兵緊隨其後。
那場決定數千人命運的生死對峙,在他看來,不過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訓話。
營外的重重兵甲,如退潮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營帳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
幸存的倭國軍官們,一個個麵如死灰,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軍服,緊緊貼在脊背上,帶來一陣陣戰栗。
他們的眼神空洞,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恐懼與徹底的茫然,最終,所有目光都彙聚在山本一夫身上。
山本一夫緩緩直起身,僵硬的脊骨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華信田的臉上。
華信田的呼吸驟然停止,他以為清算的時刻到了。
然而,山本一夫的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那是一種被徹底碾碎後的麻木。
“華信君。”
他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
“你……是對的。”
“我們,回不去了。”
他鏘然一聲,拔出指揮刀。
冰冷的刀鋒倒映著油燈的微光,也倒映出他那雙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傳我命令!”
“全營集合,準備夜襲!”
“此戰,隻許生,不許死!”
這一夜的叢林,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忠勇營的士兵,化作一群沉默的夜梟,無聲地在林間穿行。
他們將對周揚的無邊恐懼,對命運的無力掙紮,對未來的無儘迷茫,儘數化作了即將噴薄而出的滔天殺意。
他們需要一場勝利。
一場血腥至極的勝利,來發泄胸中的憋屈,來證明自己的價值,來換取一個像人一樣活下去的資格。
荷蘭人的營地,依然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