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明六年,春。
南大西洋,西風帶。
“大華一號”航母,如同一頭遍體鱗傷的巨獸,在風暴過後的巨浪中艱難起伏。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恐怖風暴,終於減弱了。天空雖然依舊陰沉,但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狂風,已經變成了普通的強風。
艦島指揮室內,一片狼藉。李統熬得雙眼通紅,胡子拉碴,但他依然像一尊鐵塔般,屹立在海圖前。
“各單位損失報告!”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參謀長有氣無力地彙報道:“司令……損失慘重。護航編隊中,‘逐浪’號驅逐艦確認失聯,生還希望渺茫。‘破風’號驅逐艦失去動力,正在等待救援。其餘各艦,均有不同程度損傷。”
“航母本身,左舷升降機徹底報廢,隻能依靠右舷單台運作。甲板後部一架‘海東青’墜海,另有三架因結構受損,需要大修。幸運的是,核心動力係統和船體主結構,沒有大礙。”
李統沉默了。這是一次慘痛的教訓。人類在自然的偉力麵前,依然渺小。
“人員傷亡呢?”他最關心的是這個。
“航母本艦,三十七人受傷,三人重傷,無死亡報告。失聯的‘逐浪’號……全艦一百八十八名官兵,恐怕……”參謀長說不下去了。
李統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
“命令所有還能航行的艦隻,向旗艦靠攏,重新組建編隊。派出飛機,搜索‘破風’號和‘逐浪’號的蹤跡,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很快,六架還能起飛的“海東青”,迎著風浪,從搖晃的甲板上艱難升空,開始了漫長的搜索任務。
兩天後,他們找到了在海麵上漂浮的“破風”號。巡洋艦立刻上前,用纜繩拖拽著這艘失去動力的驅逐艦,緩緩前行。
但“逐浪”號,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了任何音訊。
李統下令,全艦隊降半旗,為“逐浪”號和犧牲的官兵默哀三分鐘。汽笛聲在空曠的海麵上嗚咽,悲壯而蒼涼。
“我們不能停下。”李統對士氣低落的官兵們說道,“我們承載著帝國的期望,承載著犧牲袍澤的遺願。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前進!抵達大西洋,完成我們的使命,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艦隊在彙合後,找了一處風平浪靜的海灣,開始了緊張的搶修工作。
工兵和技師們,如同不知疲倦的螞蟻,在巨大的船體上攀爬。他們用備用的鋼板,修補著船體的裂縫;他們拆解了受損飛機的零件,拚湊出還能飛行的戰鷹;他們甚至試圖修複那台被卡死的升降機。
經過了整整十天的緊急維修,艦隊的狀況終於有了一些好轉。雖然“大華一號”依然隻能依靠單台升降機運作,出動效率大打折扣,但至少,它還能戰鬥。
而這場風暴和隨後的維修,讓他們的行程,被整整耽誤了十二天。原定的六十天抵達計劃,已經不可能完成。
“報告長安。”李統在發給李信的電報中,如實彙報了損失情況和延誤,“臣指揮不力,致使艦隊受損,將士犧牲,罪該萬死。但臣向陛下保證,隻要‘大華一號’還能浮在水上,隻要還有一架飛機能起飛,我們就一定會抵達大西洋!”
電報發出後,李統下令,艦隊再次啟航。
這一次,他們的航速放慢了許多。幸存的官兵們,臉上少了出征時的意氣風發,多了幾分飽經風霜的堅毅。他們像一群沉默的狼,舔舐著傷口,但眼神中的凶狠,卻絲毫未減。
這場風暴,雖然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損失,但也像一塊磨刀石,磨去了他們身上最後的浮躁,讓他們真正蛻變成了一支百戰之師。
遙遠的長安,李信收到了李統的電報。
他沒有暴怒,也沒有責備。他隻是沉默了許久,然後提筆,親自回複了一封電報。
電報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朕在倫敦,等你們的好消息。”
這句看似平淡的話,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它代表著皇帝的信任、理解和期許。
當李統在指揮室裡,看到這封電報時,這個在風暴中都沒有倒下的鐵血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他知道,皇帝沒有怪罪他。皇帝和他一樣,都明白這場豪賭的風險。
“傳我命令!”李統的聲音恢複了洪亮,“航速提升至十八節!全速前進!目標,大西洋!”
受損的艦隊,在皇帝的信任和期許下,再次迸發出了強大的動力。它們劈開南大西洋的波濤,帶著複仇的怒火和不屈的意誌,向著最終的目的地,發起了最後的衝刺。
抵達大西洋的時間,最終被延遲到了七十天。但這延遲的十天,卻用血與火,為這支年輕的航母艦隊,上了最深刻、最寶貴的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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