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丁奉率領著一支打著曹軍旗號的“援軍”,乘坐繳獲的、尚算完好的船隻,一路溯渭水西行。船隊刻意保持著一種經曆惡、急行軍後的疲憊與肅殺,旗幟有些殘破,船體可見修補的痕跡,甲板上的“曹軍”士兵雖衣甲染塵,甚至帶著些許乾涸的血跡,但精神緊繃,眼神銳利,那是屬於真正精銳的殺氣。
一日後,陳倉關那巍峨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關牆依山而建,雄踞要衝,牆體上滿是戰爭留下的斑駁痕跡,在初夏的陽光下散發著堅不可摧的氣息。船隊在關外的碼頭緩緩靠岸。
“動作都快些!卸下物資!郝將軍還在關中等著!”丁奉壓低聲音,用模仿的關中口音催促著。軍士們立刻忙碌起來,將早已準備好的“物資”從船上搬下。這些糧車、軍械、帳篷,都是貨真價實的魏軍製式裝備,源自郭淮潰軍及曆次戰鬥的繳獲,足以以假亂真。一切做得井井有條,儼然一支正規援軍抵達前線補給點的模樣。碼頭上一時間顯得繁忙而有序。
隨即,一名機靈的“小校”由劉封麾下精通關中口音的軍官假扮)受命上岸,前往關中通報。
關上守軍看到這支突然出現的船隊,先是警惕,待看清那迎風招展的“曹”字大旗和主將“郭”字將旗時,頓時爆發出陣陣歡呼。
“援軍!是郿縣來的援軍!”
“郭淮將軍的援軍到了!”
前幾日,郿縣確有消息傳來,言及將派援軍前來,並威脅蜀軍後方,以解陳倉之圍。關上的守軍早已翹首以盼,此刻見到“援軍”果真抵達,怎能不喜?
守關校尉驗明憑證也是從郭淮處繳獲的)後,放下吊籃,將那名“小校”拉了上去。
陳倉守將郝昭,以善守和謹慎、沉穩著稱。他聞聽援軍抵達,心中雖喜,卻並未放鬆警惕。他親自召見了那名前來通報的“小校”。
“小校”按照龐統等人事先反複商討、推敲好的劇本,躬身抱拳,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急促與疲憊:“稟郝將軍!末將奉郭將軍之命前來通報!前日夜間,我軍趁蜀軍不備,欲強行突破五丈原水門關,蜀軍防備森嚴,苦戰之下,折損了千餘弟兄,方才突破防線……誰知將到益門鎮,又遭遇蜀軍水軍主力攔截!蜀軍水戰精銳,船利箭密,幸得郭將軍指揮若定,我軍船多兵廣,拚死血戰,方才將其擊潰!若非急於支援陳倉,必能將彼輩全殲於渭水!隻是……八千精銳,折損近半,郭將軍……郭將軍亦在亂軍中為流矢所傷,傷勢不輕……郭將軍惦念陳倉安危,命我等不顧一切,先行馳援陳倉!”
這番說辭,真假摻半,將郭淮兵敗被俘的事實,巧妙地扭曲為“慘勝後馳援”,既解釋了船隊的損毀和兵員的減少,又突出了“擊潰”蜀軍、成功支援的“功績”。
郝昭仔細聽著,見其言語流暢,對答如流,神情、語氣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心中疑慮稍減,但那份天生的謹慎讓他決定再探一次。並非他多疑,實是這等關鍵時期。為防萬一,他喚來軍中一名曾見過郭淮數麵的親信將校於春,令他攜帶酒肉,吩咐道:“你隨這位兄弟去碼頭,代表本將軍犒勞援軍,務必見到郭將軍,當麵轉達關內敬意,並請郭將軍示下。”
於春領命,帶著酒肉,隨那名“小校”來到碼頭。隻見碼頭上一片忙碌,“曹軍”士兵們沉默地搬運著物資,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和煙火氣,許多士兵衣甲破損,麵帶倦容,確是一副經曆苦戰的模樣。於春仔細打量,軍械、旗幟皆無破綻。
他被引至那艘最大的、作為旗艦的改造戰船下。抬眼望去,隻見船舷處,一名將領身著的醒目鎏金鎧甲,正在幾名親衛的“簇擁”下,似乎正在指揮卸貨,確是郭淮無疑!
“郭將軍!”於春在碼頭上躬身行禮,“末將於春,奉郝將軍之命,特來犒勞大軍!郝將軍請問郭將軍,有何吩咐?”
郭淮隻是微微低頭,擺了擺手,然後轉身向船頭走去,邊走邊說:“不用多禮!讓郝將軍速速派人接應物資即可!”正是一名在其身邊的、口音與他相仿的軍士所說。)
又有一名帶著關中口音的“親兵”下了船來,代為傳達道:“郭將軍有令!我軍來援,劉封必會擔心後路被斷,恐會派兵來襲擾碼頭或攔截我軍入關。請郝將軍速速派人接應物資入關,加強戒備,以防不測!”
於春見對方催促入關,合情合理,又親眼見到了郭淮本人,心中再無懷疑。他恭敬地應下,帶著犒軍的酒肉自然被“援軍”笑納),返回關中向郝昭複命。
“將軍!確是郿縣援軍無疑!”於春肯定地道,“船隻兵馬皆經惡戰,軍械器物均是我軍製式,絕無虛假!末將親眼見到郭將軍在船上指揮,並與其交談,確是本人!郭將軍還特意叮囑,請我軍速速接應入關,以防蜀軍來襲!”
郝昭聞言,心中稍安,但仍未完全放鬆警惕。他下令:“於春,你率五百軍士,攜關中車輛騾馬,前往碼頭,協助援軍將物資儘快運回關內!但需逐一嚴格檢查,尤其是火油等易燃之物,必須由我關內士兵親自押運!務必小心謹慎!”
“末將遵命!”
於春再次來到碼頭,組織人手運輸。為了確保安全,他命令手下對碼頭的物資進行了嚴格的清點檢查,尤其是火油等易燃之物,更是由其親信士兵親自搬運押送。丁奉麾下“援軍”表現得極為配合,對於關內士兵親自檢查、押運敏感物資的要求毫無異議,甚至主動幫忙裝車。這種“坦蕩”的態度,進一步消除了於春的戒心,並派人回報郝昭:一切正常,援軍可靠。
車隊浩浩蕩蕩,向著陳倉關東門迤邐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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