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
蒙堅那壓低卻難掩驚怒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了議事院內剛剛因關隘匪患而起的爭執。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連項羽都暫時按下了對兵力調配的煩躁，重瞳銳利地掃向嬴政。
嬴政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先前一閃而過的殺意已化為一片沉冷的寒潭。他沒有立刻回應蒙堅，而是將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張或驚疑、或凝重、或憤怒的臉。
“看來，”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重量，“我們那位‘老朋友’，送的‘禮’不止一樁。”
無需更多解釋，所有人都明白這“老朋友”指的是誰——那個本該在琅琊海灣隨著上一代“徐巿”化為飛灰的東海商會！他們不僅死灰複燃，其觸手更是膽大包天地伸向了帝都的軍械！
“炭場在何處？朕親自去。”項羽猛地起身，猩紅披風無風自動，帶著一股就要立刻去將那裡碾為齏粉的暴烈氣勢。
“霸王且慢。”張良立刻出聲勸阻，羽扇輕抬，“對方既敢將弓弩藏於帝都，必有倚仗，或是陷阱，或有後手。貿然前往，恐中其計。且此刻大軍調動，必驚動對方，若其狗急跳牆，在城中製造混亂，後果不堪設想。”
範增也沉聲道：“子房所言極是。陛下，當務之急，是弄清楚他們藏匿軍械之目的，以及……這新一代的‘徐巿’，究竟意欲何為。”他特意強調了“新一代”三個字，點出了問題的核心——商會並未根除，隻是換了一個更狡猾、更危險的掌舵人。
嬴政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蒙堅身上：“炭場周圍，可布控妥當？”
“回陛下，‘流螢’已全麵激活，所有出入人員、車輛，皆在監視之下。隻是對方極其謹慎，並未再有異動。”蒙堅回道。
“那就等。”嬴政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等他們動。傳令章邯，城防軍暗中提升戒備等級，外鬆內緊。蕭何。”
“臣在。”蕭何立刻應聲。
“後勤司所有重要文書、賬目，即刻備份，分散存放。你本人之行程護衛，由黑冰台加派雙倍人手，與漢軍護衛協同。”
蕭何麵色凝重：“臣明白。”
“霸王，”嬴政又看向項羽，“關隘匪患，仍需清剿，但策略需變。不必大張旗鼓增兵，可派遣小股精銳，偽裝商隊或流民，反向偵查，誘其出手，力求活口。同時，嚴查各關隘守軍內部，是否有被商會滲透之跡象。”
項羽雖然不耐這種“瑣碎”的偵查，但也知這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重重哼了一聲：“朕知道了！龍且，你去安排！”
嬴政最後看向劉邦與張良：“沛公，子房，煩請動用你們在江湖、市井的人脈，密切關注一切與軍械、弓弩、以及可疑人員聚集相關的消息，尤其是……與那些‘生麵孔’有關的。”
劉邦拍著胸脯：“陛下放心！這事兒包在俺身上！俺這就讓底下那些兄弟們都動起來，就是把鹹陽城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那群見不得光的老鼠揪出來！”張良在一旁微微頷首，表示會全力配合。
接下來的兩日，鹹陽城表麵依舊維持著新政磨合期的忙碌與“平靜”。議事院內，關於田畝折算、災民安置的爭論仍在繼續；街市上，商販叫賣，人流如織。然而，在這看似尋常的表象之下，一股無形的暗流正在激烈湧動。
黑冰台的“流螢”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牢牢監控著濟民炭場的每一個角落。章邯的城防軍悄無聲息地調整了巡邏路線和哨卡密度。劉邦手下的遊俠、市井之徒則如同水銀瀉地，滲透到城市的各個角落，打探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氣味。
張良更是幾乎不眠不休，與蕭何一起，根據現有線索，試圖推演商會可能的行動目標與方式。他反複回想那日在綢緞莊前所見，那仆從的眼神，那“恰到好處”的牛車事故……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極其精密且凶狠的計劃。
“他們的目標，絕不止蕭何一人。”張良在僅有嬴政、蒙堅幾人的小範圍密議中斷言，“刺殺核心人物，製造外部封鎖，如今又私藏軍械……這是多管齊下，要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從內部崩解。其背後新一代的‘徐巿’，手段比其前任更為老辣、也更不計後果。”
嬴政默然，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上那枚來自炭場的、帶有逆鱗紋的符牌複製品。他想起在琅琊海灣，上一代徐巿臨死前那詭異的笑容和“種子已播，會首不絕”的遺言。如今看來，那並非虛言恐嚇。東海商會就像一條真正的九頭蛇，砍掉一個頭，會在更隱蔽的地方長出兩個。
“陛下，”庚七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帶來了“流螢”的最新回報，“炭場今夜有異動。三更時分，有兩人從後門秘密離開，未乘車馬，步行穿小巷，往北城方向去了。我們的人已交替跟上，其中一人……身形與子房先生日前描述的綢緞莊仆從，有七分相似。”
來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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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緊，查明其落腳點及接觸人員。非到萬不得已，不得動手。”嬴政立刻下令。
然而，就在庚七領命欲退下時，又一名黑冰台信使疾步而入，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陛下！緊急軍報！武關守將派人冒死突圍送來消息，關外匪徒突然增多，且出現了……製式弩箭！守軍傷亡不小，通往中原的要道……已被徹底切斷！”
屋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城內的刺客尚未清除，關隘的封鎖已然升級，甚至用上了來自商會秘密渠道的弩箭！
項羽勃然大怒：“弩箭？！果然是這群鼠輩！朕這就親自帶兵，踏平武關外的匪巢！”
“霸王不可！”張良與範增幾乎同時勸阻。
嬴政緩緩站起身，他的目光越過憤怒的項羽，越過焦急的劉邦，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
“他們的目的，從來就不是簡單的破壞或封鎖。”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們在逼我們出去，逼我們離開鹹陽這座相對穩固的堡壘，將力量分散到廣闊的關隘和荒野之中。”
“而真正的殺招……”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如同弓弦拉滿時的凝滯。
“恐怕，就藏在我們即將派出的‘援軍’路上，或者……就在我們以為固若金湯的這鹹陽城內，某個我們意想不到的角落。”
“通知章邯，全城……靜默戒備。沒有朕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離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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