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片灰白的鴿子絨毛,輕飄飄地躺在蒙堅寬厚的掌心裡,卻仿佛重若千鈞,壓得整個內室的空氣都凝滯了。蘭池宮西側,荒廢數十年的觀星台……信鴿的目的地,竟是與嬴政前世那段沉迷方術、尋求長生的不堪往事緊密相連的場所。東海商會新一代的“徐巿”,不僅手段狠辣,其挑釁與嘲弄之意,更是昭然若揭——他仿佛在說,我知道你的過去,我知道你的弱點,我就在你最不願麵對的地方,等著你。
嬴政的目光從絨毛上移開,望向窗外陰沉的天色,仿佛能穿透宮牆,看到那座孤寂而破敗的高台。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翻湧著足以冰封烈焰的寒意。
“調‘玄鳥’。”他吐出三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蒙堅身體一震。“玄鳥”是黑冰台最核心、也是最隱秘的力量,專司處理最棘手、最見不得光的威脅,輕易不動用。動用“玄鳥”,意味著陛下已將此事的威脅等級,提升到了最高。
“陛下,是否等天明……”蒙堅下意識建議,夜晚探索那等詭異之地,風險太大。
“現在。”嬴政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朕,要親自去看看。”
夜色如墨,秋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冰冷的雨絲打在觀星台殘破的漢瓦和枯死的藤蔓上,發出細碎而令人心煩的聲響。這座曾經象征著帝王窺探天機野心的建築,如今在雨夜中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剪影,如同一個蹲伏的巨獸,散發著腐朽與不祥的氣息。
嬴政身著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外罩玄色鬥篷,在蒙堅以及六名同樣黑衣黑甲、氣息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玄鳥”衛士簇擁下,無聲無息地來到了觀星台基座下那個新發現的隱秘入口。入口被巧妙地偽裝成一塊與周圍石壁無異的石板,若非極其專業的探查,絕難發現。此刻石板已被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傾斜的黑黢黢洞口,一股混合著陳年黴味、塵土以及某種奇異腥氣的冷風,從洞內幽幽吹出。
“陛下,讓臣等先行。”蒙堅擋在嬴政身前,手按劍柄。
嬴政微微擺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洞口邊緣那些被小心清理過的痕跡。“點燈,進。”
一名“玄鳥”衛士取出特製的、光線凝聚且不易被風吹滅的牛角燈,率先躬身鑽入洞口。蒙堅緊隨其後,然後是嬴政,其餘衛士魚貫而入。
通道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但眼前的“開朗”,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並非想象中陰暗潮濕的地道,而是一處被人工開鑿、加固過的巨大地下空間。穹頂很高,隱約可見殘留的壁畫痕跡,描繪著星宿雲圖,但大多已斑駁剝落。更令人心驚的是,空間的四壁並非岩石,而是一種暗沉沉的、非金非木的材質,觸手冰涼,上麵刻滿了與那日腹朜發現的金屬構件上類似的、難以辨認的奇異符號。空氣中彌漫著的那股奇異腥氣,在這裡變得更加濃鬱。
而在空間中央,並非空無一物。那裡矗立著一座……微縮的城池模型!以不知名的材料塑造,山川河流、城郭街道,依稀能辨認出鹹陽的大致輪廓,但細節更加誇張,某些區域被特意放大、扭曲,仿佛帶著某種惡意。模型周圍,散落著一些淩亂的器具:破損的陶罐、斷裂的玉圭、甚至還有幾個顏色黯淡的巫蠱人偶!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一名年輕的“玄鳥”衛士忍不住低呼,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產生回響。
蒙堅也是麵色凝重,他仔細檢查著那些器具和人偶,沉聲道:“陛下,此地……似是一處被廢棄的……祭壇?或者說,詛咒之地?”
嬴政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座微縮的鹹陽模型。他看到,在模型象征著他如今居住的宮苑區域,被插上了一柄小巧的、鏽跡斑斑的青銅斷劍!而在象征議事院的位置,則灑落著一圈詭異的黑色粉末!
就在此時,另一名在側壁探查的“玄鳥”衛士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警示:“這裡有字!”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隻見在刻滿符號的側壁上,有一片區域被刻意打磨光滑,上麵用朱砂寫著幾行潦草而癲狂的古篆:
“星台聚煞,逆轉乾坤;”
“以皇之血,祭我商道;”
“舊主昏聵,新日當空!”
字跡殷紅如血,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猙獰。
“狂妄!”蒙堅怒喝一聲,這分明是赤裸裸的詛咒與挑釁!
嬴政的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以皇之血”四個字,感受著那朱砂粗糙的質感。
“原來如此。”他低語,“故弄玄虛,裝神弄鬼。徐巿,或者說……新一代的‘徐巿’,你的把戲,僅止於此嗎?”
他的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哢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穹頂傳來。
“保護陛下!”蒙堅反應極快,瞬間拔劍,將嬴政護在身後。所有“玄鳥”衛士立刻結成一個緊密的防禦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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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想中的弩箭或陷阱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詭異的、仿佛來自九幽的縹緲笑聲,那笑聲通過某種隱藏的傳聲裝置在空曠的地下空間回蕩,忽左忽右,分辨不出源頭。
“嗬嗬……嗬嗬嗬……始皇陛下……彆來無恙否?”一個經過偽裝的、雌雄莫辨的沙啞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戲謔,“這份‘重逢禮’,您可還滿意?這觀星台,可是您當年最寄予厚望之地啊……可惜,您未能窺得長生,反倒成了我商會‘涅盤’的最佳溫床!”
與此同時,在地麵上的皇城區域,被緊張氣氛波及的度支司側廳裡,樊噲正對著一份新下發的《關於規範各級官員府邸用度及仆役編製的通知》吹胡子瞪眼。
“啥?!連家裡用幾個仆役都要管?!還他娘的要按品級來?俺老樊府上那幾十口子人怎麼辦?讓他們喝西北風去啊?”他揮舞著竹簡,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周勃臉上。
周勃一臉無奈地躲開:“樊噲!這是為了遏製奢靡之風,節省開支!你府上那些……很多都是沛縣就跟來的老兄弟,算作親兵部曲,不在此列!你看清楚再嚷嚷!”
“親兵部曲?那俺那幾個廚子呢?俺就愛吃他們做的飯!還有那個會唱曲兒的……”樊噲不依不饒。
旁邊那位秦軍都尉終於忍不住,再次扮演起“解說員”的角色,忍著笑解釋道:“樊將軍,廚子、歌姬,這些都算在‘娛樂侍從’名額裡,您這個級彆,按規定可以有……呃,兩個。”
“兩個?!”樊噲眼睛瞪得溜圓,“夠乾啥?一個做飯一個唱曲兒,那誰給俺捶腿?誰給俺遛馬?”
他這誇張的反應,終於讓側廳裡其他幾位同樣對“規章製度”感到束縛的將領哄堂大笑起來,連周勃都繃不住笑了。這小小的插曲,仿佛成了這壓抑夜晚中唯一一點帶著煙火氣的亮色,與地下那詭異陰森的氛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地下空間內,那詭異的笑聲還在回蕩。
嬴政推開擋在身前的蒙堅,向前踏出一步,玄色鬥篷在陰冷的風中微微拂動。他仰起頭,對著空無一物的穹頂,聲音清晰地傳出,帶著一種穿透虛妄的冰冷力量:
“藏頭露尾,鼠輩行徑。徐巿已死,你又算什麼東西?敢在朕麵前,玩弄這等可笑伎倆?”
那笑聲戛然而止。
短暫的沉默後,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少了幾分戲謔,多了幾分陰冷: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您以為,找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真正的‘星台聚煞’……才剛剛開始。”
“您和您那脆弱的‘憲章’……準備好迎接……真正的‘逆轉乾坤’了嗎?”
話音落下,整個地下空間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側壁那些奇異的符號,驟然亮起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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