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伴隨著海浪永無休止的拍擊，成了黑火號此刻唯一的航行的樂章。曾經猙獰威武的艦船，如今像是被巨獸啃噬過的殘骸，主桅杆斷裂，隻靠臨時加固的繩索和項羽那柄深深插入甲板的盤龍戟勉強支撐著半截殘軀，如同一麵不屈的破旗，在依舊洶湧的海麵上艱難前行。艦體多處破損，工匠們用能找到的一切材料進行著修補，使得黑火號看起來像打滿了粗糙的補丁。
項羽站在艦橋，古銅色的臉龐上沾著鹽漬與些許乾涸的血跡，赤膊的上身肌肉虯結，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他一隻手穩穩扶住那柄充當臨時桅杆支柱的盤龍戟，戟首的龍紋在潮濕的海風中依舊透著凜冽的鋒芒，另一隻手則握著一塊粗糙的航海圖，目光沉凝地望向西方——那片傳說中曾有“流星”墜落的海域。
“大哥，物資清點完了。”項莊的聲音帶著疲憊，走上艦橋。他比起項羽少了幾分悍勇，多了幾分沉穩，此刻眉頭緊鎖，“淡水還能支撐七日，食物十日，前提是……不再遇到任何意外。傷員……又增加了三個，都是加固船體時被浪卷倒摔傷的。”
項羽“嗯”了一聲，目光並未離開海圖，聲音低沉而穩定：“告訴弟兄們，省著點用，但該吃的不能少。傷號交給醫官，用好藥。”
“明白。”項莊點頭，繼續彙報，“項明那邊說，星紋耦合核心暫時穩定，但能量輸出極不穩定，像是……受了內傷，經不起再次折騰了。龍且正帶人加固受損最嚴重的左舷，他說如果再遇到大風浪，那裡很可能最先開裂。”
“知道了。”項羽終於抬起頭，目光掃過甲板上忙碌而疲憊的身影，最後落在項莊臉上，“告訴項明，星紋核心是他的命，也是黑火號的命，讓他像嗬護眼珠子一樣給我看好。告訴龍且，左舷要是漏了，老子第一個把他塞進去堵窟窿！”
他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卻又透著對部下的絕對信任。項莊領命而去。
航行在繼續，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失去了大部分風帆動力，僅靠殘存的星紋輔助推進和人力劃槳，黑火號像一頭重傷的海獸，在海麵上蹣跚而行。
龍且組織的水手們不敢有絲毫懈怠，他們用繩索、木板，甚至拆下不必要的艙室隔板，拚命加固著脆弱的船體。了望台上的士兵瞪大眼睛，警惕地注視著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的海麵，任何一片不尋常的浪花，都能讓他們的心提到嗓子眼。
通訊人員則日夜不停地嘗試著調試那台在風暴中受損嚴重的通訊設備，刺耳的電流噪音成了艦橋上不變的背景音，但聯邦母港的回應，始終渺無音訊。
第三天，一場突如其來的驟雨考驗著這支殘兵。雨水雖然補充了部分淡水，但也讓加固處變得濕滑，增加了作業難度，更讓本就低落的士氣蒙上了一層陰霾。
第四天傍晚，了望哨突然傳來急促的呼喊：“右前方！有情況！不是島嶼，是……一片奇怪的礁石群！”
所有人精神一振，紛紛湧到船舷邊。隻見在夕陽的餘暉下，一片黑褐色的、形態嶙峋怪異的礁石群出現在海平麵上。它們不像自然形成的珊瑚礁，反而更像某種……被遺棄的、巨大的人造建築殘骸，表麵布滿了孔洞和侵蝕的痕跡，隱隱散發著一種古老而沉寂的氣息。
“靠過去！小心戒備！”項羽下令，盤龍戟被他從甲板中拔出，握在手中，赤膊上的水珠隨著他的動作滾落。
黑火號小心翼翼地靠近礁石群。隨著距離拉近，那股不尋常的感覺愈發強烈。這些“礁石”的材質非金非石，觸手冰涼，上麵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非天然的紋路。
“將軍，你看這裡！”龍且指著一處巨大的、如同被利刃劈開的斷麵喊道。
項羽縱身躍下，落在那個斷麵上。他蹲下身，用手指拂去表麵的附著物，露出了下麵更為清晰的紋路——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幾何圖案，複雜而精密，隱隱與星紋的某些基礎結構有幾分神似，卻又截然不同。
“這不是礁石……”項羽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這片巨大的殘骸區域，“這像是……某種東西墜毀後留下的碎片。”
“流星？”項莊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或許是。”項羽沉聲道，“衡山君！”
“在！”影遁斥候營參領衡山君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
“帶你的人，下水，探查這片區域！重點尋找能量反應，或者……任何像‘幀’的東西！”
“遵命！”
數名精通水性的斥候如同遊魚般潛入冰冷的海水，在怪異的殘骸間穿梭探查。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夕陽徹底沉入海平麵，暮色籠罩四野，隻有黑火號上零星的火把和星紋核心微弱的光芒，映照著這片死寂的殘骸。
許久，衡山君等人陸續返回，臉上帶著失望。
“將軍，水下部分很大，但都是類似的碎片，沒有發現完整的結構，也沒有明顯的能量源。隻有……這個。”衡山君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邊緣銳利的黑色碎片，材質與那些“礁石”相同，上麵刻著一個模糊的、類似箭頭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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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接過碎片，入手沉重冰涼。他嘗試著將一絲微弱的星紋之力注入其中，碎片毫無反應。
“不是星紋……”項羽摩挲著碎片上的符號，眉頭緊鎖。這不是他們要找的“幀”，這更像是……另一種未知文明的遺物。
希望，仿佛夜空中的流星，一閃即逝，留下更深的失落。
通訊設備中，依舊隻有滋滋的電流聲。
項莊看著沉默的項羽，低聲道：“大哥，我們……”
項羽抬手，打斷了他的話。他抬起頭，望向西方那更加深邃黑暗的海域，那裡仿佛隱藏著無儘的秘密與危險。他赤膊上的水跡已被夜風吹乾，古銅色的皮膚在星光下如同冰冷的岩石。
他將那塊黑色碎片緊緊攥在手中，棱角幾乎要刺破他的掌心。
“不是‘幀’。”他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帶著一絲挫敗，卻更多的是不屈的悍勇，“但至少證明，我們沒走錯方向。”
他轉過身，麵向所有聚集過來的船員，他們的臉上寫著疲憊、失望，卻依舊在看著他。
“這玩意兒，”項羽舉起手中的黑色碎片，聲音陡然提高，如同悶雷滾過海麵，“告訴咱們，這西邊，不簡單！”
“前路可能更險，可能還是找不到咱們要的東西。”
“但那又怎樣？！”
他猛地將盤龍戟頓在甲板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震得船身微微一晃。
“黑火號還沒沉！老子項羽還沒倒！”
“隻要還能往前開，”
“就是把這片海犁一遍，”
“也得把那該死的‘幀’，揪出來！”
他的怒吼驅散了夜幕下的寒意，那鐵血糅合著浪漫的執拗，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焰，再次點亮了殘部眼中的光。
殘艦調整方向，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再次義無反顧地，紮進了西方未知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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