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承載‘文明之重’，成為……刺向‘無’的……最初也是最終的‘有’。”
嬴政的意識指令在項羽腦海中炸開，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沉重。承載文明？刺向無？霸王那簡單直接的大腦幾乎要處理不過來這過於龐大的概念，但一股源自血脈本能的戰栗，讓他明白這絕非兒戲。
度支司總衙，此刻已不再是往日井然有序的模樣。巨大的資源調度星圖懸浮在半空，無數光點明滅閃爍，代表著各地倉庫、能源節點、運輸線路的實時狀態。但此刻，超過三分之一的光點正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報——東海戰事抽乾了前線儲備，啟明城封鎖消耗著日常庫存，而星紋網絡的超負荷運轉，更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聯邦的戰略能源儲備。
蕭何站在星圖下，平日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須發此刻略顯淩亂，深陷的眼窩顯示著他已多日未曾安枕。他手中握著一份剛剛由倉廩令周昌呈上的、墨跡未乾的急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蕭尚書！”周昌的聲音帶著哭腔，“雍城、櫟陽兩處應急儲備庫已近枯竭！巴蜀的漕運因能量亂流中斷！我們……我們最多隻能再支撐星紋網絡全功率運行……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蕭何閉上眼，仿佛能看到那龐大的網絡因能源枯竭而黯淡、崩解，隨後是前線防線的崩潰，以及那吞噬一切的“虛無”徹底淹沒一切的景象。
“調用……阿房宮舊址下的‘龍脈’應急能源組。”蕭何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可……可是尚書！”籍田丞任敖失聲驚呼，“那是聯邦最後的根基！是應對滅世級災難的最終預案！啟動它需要首席和執政聯席會議共同授權！而且能量過於狂暴，稍有不慎……”
“那就讓它狂暴！”蕭何猛地睜開眼，平日裡溫和睿智的目光此刻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麵色惶惶的下屬，“聽著！沒有兩個時辰後了！如果星紋網絡現在停止，首席的努力、前線將士的犧牲、範增先生的智慧、乃至我們整個文明，都將化為烏有！責任，我蕭何一力承擔！現在，立刻，給我接通‘龍脈’能源組！啟動過度協議，我以度支尚書權限，承擔一切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星圖上那代表啟明城核心區域、正在與“虛無”激烈對抗的光點，低聲自語，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那不知能否感知到的嬴政意識訴說：“首席，您要的‘存在證明’……這維係文明運轉的物資流轉，這千萬生民賴以生存的基石，便是老夫所能獻出的……全部重量了。”
典客司衙署，一間僻靜的觀星室內。張良麵前沒有複雜的星圖，隻有一副看似淩亂、實則暗合天地至理的星紋棋局。他指尖撚著一枚溫潤的黑玉棋子，久久未曾落下。窗外，啟明城被一種無形的恐慌籠罩，儘管官方消息封鎖，但那源自劉邦府邸的、令人心悸的“靜默”感，以及星紋時不時的異常波動，足以讓敏感的人嗅到末日的氣息。
“老師，”年輕的輿圖郎中季桃快步走入，臉色凝重，“城內十七個主要坊市出現搶購和騷亂苗頭，流言四起，有說首席已隕落的，有說東海怪物破城的，還有……汙蔑您與‘幽曇’勾結的殘餘謠言也在擴散。”
張良神色不變，目光依舊落在棋局上，仿佛那縱橫交錯的紋路比城外的危機更加重要。“知道了。讓酈商、隨何他們，按我之前吩咐的去做。聯絡各大學宮祭酒、德高望重的鄉賢、以及諸子百家在城內的代表。”
“老師，此時召集他們……恐怕……”
“正是此時，才更需要他們。”張良終於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洞察世情的智慧光芒，“恐慌源於未知，混亂始於失序。首席正在對抗我們無法理解之物，前線將士在浴血，蕭何尚書在竭澤而漁地支撐後勤……我們能做的，就是穩住這後方的人心。人心，亦是‘存在’的證明，是文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輕輕將手中那枚黑子落在棋盤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整個棋局的勢卻瞬間為之一變，從淩亂轉為一種內在的、堅韌的平衡。
“告訴諸位賢達，”張良的聲音清晰而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華夏聯邦尚未到傾覆之時，首席亦未曾放棄我等。此刻，需要的不是恐慌與猜忌，而是信任與秩序。請他們出麵，安撫民眾，解釋時艱，維持各坊市、行會的基本運轉。同時，以我典客司名義，向所有盟友、中立勢力乃至潛在的觀望者，發出最高級彆的‘文明存續通告’，陳述利害，請求……不，是要求他們，在此刻做出選擇——是站在文明一側，還是坐視‘虛無’吞噬一切。”
季桃深吸一口氣，仿佛被張良的鎮定所感染，重重頓首：“弟子明白！這就去辦！”
張良望向窗外那看不見的戰場方向，低語道：“首席，您要彙聚‘存在’的意誌……這芸芸眾生求生的渴望，這文明傳承的韌性，或許……亦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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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前線，巨鐮的攻勢因沾染“虛無”的能量攻擊而變得遲滯甚至混亂，那龐大的幽暗形體上，被項羽硬生生“挖”出的缺口遲遲無法愈合。
“哈哈哈！痛快！再來！”項羽戰戟狂舞，將又一團凝聚了微弱“虛無”氣息的能量砸在巨鐮的“樞紐7”上，引發一陣劇烈的空間漣漪和無聲的哀嚎。
然而，嬴政那沉重的指令，始終如同陰雲般籠罩在他心頭。承載文明之重？他項羽一生，追求的乃是力之極境，是快意恩仇，是霸業宏圖！文明？重量？這些東西太過虛無縹緲！
就在這時，他臂膀上的星紋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感，並非能量注入，而是一種……仿佛涓涓細流般的、帶著生命氣息的溫暖能量補充而來，雖然微弱，卻極其精純持久，有效地緩解了他長時間高強度作戰的疲憊。同時，一股清晰的信息流隨之湧入腦海——是度支司的官方通告，關於蕭何強行啟動“龍脈”能源組，不惜一切代價保障前線與網絡能源供應的決斷。
緊接著，又是一道信息流，來自典客司，是張良那家夥發出的“文明存續通告”全文，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冷靜、智慧以及對文明未來的堅定信念，竟讓項羽煩躁的心緒稍微平複了一絲。
“蕭何老兒……張良小子……”項羽喃喃自語，看著手中那仿佛蘊含著無窮力量、卻又似乎永遠無法真正摧毀巨鐮的戰戟，第一次感到了“力量”二字的局限。
純粹的毀滅，似乎……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那“虛無”，連存在本身都要否定，毀滅又有何用？
嬴政要他承載的，不是毀滅的力量，而是……讓這力量，去守護某種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