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了案子,上了海捕公文,四處逃亡?”
“額…也可以這麼說。”
“既你無後,自是不知我唐破山心中如何作想。”
唐破山將短刀拔了下來放在一旁,隨後又給周玄倒了杯茶。
周玄明白了,唐破山接下來要說的話,他要一一記在心中,回京入宮後一字不落的告知天子。
亮刀,是嚇唬他,和宮中無關,倆人是老相識。
奉茶,是要說正經事,告知宮中態度。
“當年入營,出身倒是比尋常軍伍強上一星半點,在北軍先鋒探馬營擔了個旗官一職。”
“咱家知曉,當年尚是旗官時,將軍便多次出關深入草原腹地。”
“是啊,帶著兄弟們扮做草原人打探消息,有時在馬上騎上幾日幾夜都見不到個活口,好不容易尋著幾處帳篷…”
頓了頓,唐破山垂下了眼簾。
“探馬入了敵軍地盤,撞見了草原人就不可留活口,宰了他們的牛羊,燒了他們的帳篷,人也不可放過,哪怕是老弱婦孺也萬萬不可留下活口通風報信,殺人滅口,放火燒帳,這種事,我唐破山不知做過多少次,數不清了,也不敢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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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喃喃不語,他去過北關,北關的先鋒探馬營並非一支大營,叫營,實則就是兩千來號探馬,常年出入草原打探消息。
這些先鋒探馬與其他北軍守軍格格不入,整日沉默寡言鮮少與其他大營軍伍接觸。
戰場上放箭殺人,那是守城,那是敵軍打到家門口了,保家衛國。
先鋒探馬不同,這些人殺人,是跑到草原人家裡去殺,為了打探消息,為了繪製輿圖,為了補充物資,無論男女老少,都不會放過。
說的再直白一點,這些先鋒探馬殺的人,不是卒,而是百姓,無辜的百姓。
“總有人說,我們這些人,無後的,生了兒子也沒腚眼,乾的都是缺德的事兒。”
唐破山先是搖了搖頭,隨即露出了笑容,一種周玄從未見過的笑容。
“這命,說不準,殺了四年的人,還是頭一次救了人,救了六個漢人,三名太監,兩名宮女,一名馬夫。”
周玄接口道:“前朝和親公主?”
“嗯,公主死半路上了,草原人也翻了臉,隨行二百餘人,就剩下這六人了,都是可憐人,將他們帶回了城中瞞下了此事,也是那時,結識了雲兒他娘。”
周玄恍然大悟:“怪不得令郎長相俊美不似唐將軍,生母竟是前朝和親公主侍從宮女。”
“是啊,是個好女人,誕下雲兒後失了命。”
唐破山吐出了一口大大的濁氣:“不用人家說我也知曉,這也是命,是我唐破山的命,報應。”
“唐將軍…”
“那時我不過是個校尉罷了,莫說錢財,除了營中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好在城北村落都是良善人家,雲兒吃著百家飯也算是活了下來,之後的事,便是張鷹揚叛變一事。”
周玄連忙站起身,正了正衣衫,朝著唐破山施了一禮。
“若無將軍,北關有失,陛下有失。”
“陳年舊事罷了,示警北軍分內之事,救下陛下又是順手之舉,無需多提,此事過後成了將軍,無需出關了,有了兒子心思也就變了,不敢再想著建功立業,總怕糊裡糊塗的死在了戰陣上,最後靠著這軍功入了京在兵部廝混。”
唐破山自嘲一笑:“也是難,與群臣不和,與兵部諸將不和,四處監軍,督戰,皆得罪人的苦差事,累差事,莫說京中,便是兵部衙署大門,都未踏進過幾次。”
“將軍心高氣傲,若是當年投靠了…”
“投靠誰,能投靠誰,哪個不是狼子野心之輩,前朝皇帝倒是賞識我,若不然也不會大廈將傾時許我一個縣男全身而退。”
說到這裡,唐破山凝望著周玄:“老了,身子骨也不成了,有了後,顧忌也多了,縣男就蠻好的,隻是吾兒唐雲不比我這當爹的,他性子野不懂進退,陛下欲敲打,成,應有之意…”
周玄連忙說道:“唐將軍莫要擔憂,陛下對令郎極為倚重。”
“倚重好,倚重就好。”
唐破山笑容之中滿是苦澀:“這年紀,哪會不想著建功立業,親老子也攔不住,陛下高看一眼,是好事,是好事啊,隻望他日闖了禍事,陛下看在當年我唐破山些許功勞網開一麵,隻要不是對不起良心,對不起天下百姓的大罪過,陛下怎地也要留吾兒一條性命給我唐破山養老送終。”
說到這裡,唐破山站起身,重重朝著周玄施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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