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雲出宮的時候,不止一輛馬車等在那裡。
除了阿虎守著的那輛外,還有一輛,樸實無華,也沒個標識。
駕車的人見到唐雲走了出來,拉開了車門,一個身穿四品官袍的老者走了下來,衝著唐雲微笑致意。
唐雲定睛望去,很陌生,身材消瘦氣質溫和,沒見過,六十出頭。
老者徑直來到了唐雲麵前:“久唐曹司聞大名,老夫崔刃。”
唐雲瞳孔猛地一縮,連忙回禮:“原來是崔大人,下官唐雲,見過崔寺卿。”
崔刃抬手虛扶了一把,目光裡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許,語氣平和字字走心。
“老夫在京中時,常聽人說起南關戰事,彼時山林各部紛亂,邊軍苦撐日久,唐大人以雷霆手段鎮撫各部,從未有過濫殺邀功之舉,先立規矩、再安民心,勇謀兼具,這份智謀與胸襟,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未必及得。”
頓了頓,崔刃指尖輕輕摩挲著官袍袖口的暗紋,表情愈發真誠。
“入京之後,唐大人更是令老夫人刮目相看,大皇子殿下如履薄冰,越王殿下孟浪行事,中書令婓大人夜不能寐,三人勾心鬥角本是朝堂最難解的僵局,唐大人入京後卻能舉重若輕,既沒傷了皇家顏麵,又理順了各方關係,這般能在刀光劍影裡立穩腳跟,又能在錯綜複雜的朝堂中破局的本事,放眼大虞年輕一輩,實屬罕見。”
說罷,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長者的溫和:“老夫非是捧你,這些事皆是朝野共見,你不恃功而驕,不攀附權貴,做事隻求一個公字、一個穩字,這份心性,比本事更難得,今日朝堂之上,你既能揭穿積弊,又能顧全大局,沒有半分年輕人的浮躁,著實可歎、可佩。”
崔刃講話的時候很慢,字字清晰,一番話說的溫和有理,唐雲聽在耳中,感慨萬千。
這一番評價,很高,絕對是唐雲入京後,聽到最高的評價。
當然,也沒人當麵評價他誇獎他,暗地裡罵他反倒是比比皆是。
京中佬皆說唐雲有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如何如何的。
隻有唐雲自己知道,雷厲風行之下,他是如何的日夜難眠,又是如何的時時擔憂,不說彆的,光是抓了那些掌兵權的人,一個鬨不好,亂象沒平掉,反而會真正出現大亂,禍及國朝根本的大亂。
望著崔刃那張慈愛如同自家長輩的麵容,唐雲搖頭苦笑。
“崔大人尋下官,不隻是為了誇獎吧。”
“若唐大人多心誤會,那老夫不會再多言多語。”
唐雲挺佩服的,難怪執掌鴻臚寺這麼多年沒人敢招惹,看看人家這情商。
“好吧好吧,崔大人當然是為了誇獎我,但是下官好奇,好奇崔大人是不是有彆的煩悶之事,是下官好奇之下才追問崔大人的。”
崔刃哈哈大笑,撫著過胸的花白長須:“難得,這朝廷呐,明明是老臣,各個脾氣火爆的如同年輕人似的,再看那些年歲不大的年輕官員,反倒各個暮氣沉沉如同七老八十一樣,還是唐大人真,真的透徹。”
唐雲聳了聳肩:“下官這人比較沒大沒小不太懂規矩。”
“此話差矣,若是老夫年紀輕輕立下你這般功勞,還要懂什麼規矩,規矩,是約束沒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製定規矩才是。”
“額…”
唐雲乾笑一聲,沒接口,大致猜到了崔刃找自己的目的。
事實證明,唐雲猜對了事,但是沒猜對人。
崔刃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可接下來一開口,著實令唐雲驚駭萬分。
“東瀛學子,草原學子,唐大人需確保無恙。”